“刚才我以为,你会跟你叔父闹起来。”
谢雨沉默着。事实上,他确实闹过。
那时候他执意要参加训练,族叔拗不过他,让他跟了。然后呢?然后他在过招练习的时候,急于用一场胜利证明自己,失手伤了人。
他记得那个人倒在地上,小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哀嚎不止。他记得周围那些目光——震惊、排斥、厌恶。
为什么?
输了的时候,他们说他是Beta,不及Alpha天赋异禀。
那他赢了呢?
“谢雨偷袭!他没按招式来!”
“趁小川不注意变招,还下手那么重,神经病吧?”
“趁早滚蛋,谁要跟这种人一起训练。”
他赢了,但还是被划为异类。
族叔后来问他:为什么不按教的招式来?为什么没注意下手的分寸?
他说:“训练场上同样赤手空拳,我赢了就够了。”
那个叫谢川的小孩还躺在地上哀嚎。他当时只觉得心烦,分毫没有负罪感。
高等级的Alpha又如何?
脑子笨得跟猪一样,比不了他一点。
谢雨垂下眼。
那些情绪又涌上来了——愤懑、恼怒、无力。想要撕毁一切,拔剑四顾,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说不上来。”叔母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不过叔母真担心你会钻牛角尖。”
谢雨没有说话。
他继续修剪手里的月季枝条。
咔嚓。咔嚓。
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他的手指很稳,动作不急不缓。剪掉多余的枝杈,修整叶片的角度,然后把花枝插进陶罐里,调整一下位置,再拿起下一根。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眉眼沉静,睫毛低垂,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三花猫碧蓝的眸子盯住了他,一眨不眨地。
那条尾巴也停下来,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谢雨修完最后一根枝条,把陶罐转了个方向,让几朵盛开的月季朝向窗口。粉的温柔,白的清雅,错落有致,像一幅画。
“劳您担心了。”他抬起头,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又有几分疏离,让叔母怔了一下。
彩虹的尾巴软软地扫过来,缠上谢雨的手腕,轻轻蹭着。它抬起头,冲他喵了一声——那声音又细又软,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谢雨伸手把彩虹抱进怀里,手指顺着它的脊背,一下一下。
他看向叔母。
“现在不会了。”
叔母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人总会失败,”谢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没有人能一直赢。”
良久,叔母轻声说:
“阿雨真是长大了。”她的眼眶有些红,“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都不像你了。”
谢雨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彩虹。那只猫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在他手腕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不苦的,叔母。”他抬起眼,“我很好。”
他把彩虹放回桌上,倾身向前,轻轻抱了抱叔母。
那个拥抱很短,短到叔母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退回去了。
“总想赢太累了。”他看着叔母的眼睛,“我现在只想赢一次。”
叔母的眉心动了动:“嗯?”
“为他们赢一次。”
话音落下的一瞬,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叔母的脸、木楼的轮廓、窗外的芭蕉林——都像被水浸湿的画,颜色一点一点晕开,轮廓一点一点消散。
只有彩虹的那一声“喵”,拖得长长的,在他耳边绕了又绕。
然后——
谢出云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