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又要变了。
*** ***
昏黄的,老旧的白炽灯,在头顶滋滋作响。
谢出云眨了眨眼。
脚下是沙土地。踩上去有点软,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颗粒嵌进鞋底。
老旧的院子,墙角的沙袋堆得乱七八糟,好几个已经打爆了,露出里面的砂石碎粒。
几个孩子在院子中央跑着在玩老鹰捉小鸡。一个高个子的男孩当老鹰,一个女孩当母鸡,后面跟着一串叽叽喳喳的小脑袋。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在黄昏的空气里飘散。
谢出云坐在台阶上。
他看着那些孩子。
下一轮游戏开始了。
“我也想当老鹰。”他听见自己说。
孩子们停下来。所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行!”那个当母鸡的女孩皱起眉头,“老鹰只能是Alpha!不然游戏就没意思了!”
其他的孩子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
“对!只能Alpha当!”
“Beta当老鹰抓不住小鸡。”
“没意思没意思!”
他们转过头,继续游戏。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把他隔绝在外。
谢出云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
脸上没有表情。
——
“好了!”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谢出云转过头。
族叔站在训练场边上,手里拎着一根训练用的木棍。他正在召集孩子们——那些刚才还在玩游戏的小孩,此刻已经乖乖站成一排,等着今天的加练。
“谢雨!”族叔又喊了一声,目光扫过来,“你叔母刚喊你了,你去吧。”
谢出云没有动。
他坐在台阶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谢雨?”
族叔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谢出云的目光动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像刚从什么地方醒来。
他站了起来,“我想留下来训练。”
族叔愣了一下,“你?”,他上下打量着谢出云摆了摆手,“好了去吧让叔母带你玩,或者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队列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孩子们捂着嘴,肩膀耸动,眼睛里没有刻意地嘲弄,但仍然让人感到不适。
谢出云的视线扫过他们,看着族叔:“我将来比他们都强。”
那声音很平。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族叔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他像赶苍蝇一样挥着手,“休息吧,别耽误我们训练。”
谢出云没有再说话。
难道真要跟小孩子干一架证明自己有多强?
没意思,谢出云根本没放在心上。但他还记得,当年他的反应——非要跟族里的同辈们争个输赢。
说什么也不走。
最后叔母被吵闹声惊扰出来带走他才结束。
现在想想,是他太执拗吗?执着于强弱输赢,非要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
他承认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但更多地是一种被忽视的无力感。
他们总以为自己掌握的就是真谛,根本不在意别人说了什么,有什么想法。
在他们眼里弱小不起眼的东西都是被忽视的,仿佛尘埃一样。
无人在意。
但现在,谢出云已经不需要乞求谁的倾听、关注和认可了。
即便不用把自己武装成强者,他也有很多办法达成目的。
这个场景分毫伤不到他,不过,倒是让他有机会故地重游
父亲牺牲、母亲失踪后他便寄住在族叔家中,族叔待他不亲近却也一碗水端平,而叔母总会给他更多的关怀。
谢出云转身,朝屋里走去。
*** ***
屋里很安静。
空气里有月季花的香气,淡淡的,很好闻。
叔母站在桌边,正在整理新摘的花枝。那些月季有红的,有粉的,有白的,被她一枝一枝修剪好,插进一个青瓷花瓶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微卷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比记忆里年轻,比记忆里好看。
谢出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眼眶有一点热。
他把那点热意压下去,抬脚走进去。
“谢雨快来!”
叔母听见脚步声,转过头,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那么亮,那么暖,像一束阳光直直照进他心里。
“叔母教你插花。”
她朝他招手。
谢出云走过去。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软糯的“喵”。
那只三花猫从蜷缩的软垫上站起来,竖着尾巴,朝他冲过来。
“彩虹。”叔母轻喝一声并未,但彩虹并不听话。
谢出云蹲下来。
彩虹一头撞进他怀里,彩虹竖起指尖在地板上划拉,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十分急躁。
谢出云把它抱起来,看着那个写到一半的字,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搂紧彩虹,顺了顺它的毛。
“这么沉,”他说,“该减肥了。”
彩虹不满地“喵”了一声。
地板上凌乱清浅的抓痕乱七八糟,仔细看能看到一个尚未写完的“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