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错了错了。”道歉声如期而至,韦德尔抬头,本该在原地接受道歉的人却远远跑开了。
谢出云身后传来韦德尔的声音:“你去哪?”
谢出云没有回答,他加快脚步,朝训练场边缘跑去。
上次在他意识到这里是“记忆战场”质疑环境的真实性时,场景就发生了变化。
但这次场景似乎迟钝了并未立刻改变,他要趁此时机摸索脱离“记忆战场”的办法。
不能总被牵着鼻子走。
记忆战场说到底是一种精神力构造下的幻术——如果这个场景只是为了给他设置困难,那么不重要的人和地方,应该都是虚化的。这种模糊的边界可能就是精神屏障的薄弱之处。
他需要找出来。
夕阳将天边烧成橙红色,训练场西北角的宿舍楼安静地矗立着。
谢出云朝那个方向跑去。
一步、两步、十步、二十步。
腿越来越重,像灌了铅,又像陷进泥沼。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费力,肌肉开始酸痛,呼吸开始急促。
身体反馈的疲惫和力竭感叫嚣着让他停下,谢出云抬头看,宿舍楼还在远处,那么远、那么小,像是永远都跑不到。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眯起眼。
他终于停下,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他的手在发抖,指节泛白。
突然视野里多了一只手。
骨节分明,青筋清晰可见,那只手伸向他,在他视线里停住。
谢出云的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移。
是韦德尔来找他了。
谢出云回头。
远处,那片刚才还围满了人的训练场,已经空了。一个人都没有。那些“同学们”像被风吹散的烟雾,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眼前这个人。
一个推测闪过他的脑海,谢出云垂眸,收敛眼底那一点算计。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借力,起身——
双腿腾空,缠上韦德尔的脖颈!
绞杀!
那动作太快,太狠,完全不像一个刚跑完百米、累得喘不过气的人能使出来的。膝弯锁住咽喉,整个人挂上去,全身重量压向那致命的一点——
韦德尔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
一手扣住谢出云的脚踝,一手托住他的腰,顺势一拧——
过肩摔!
身体腾空,天旋地转。
下坠的那一瞬间,韦德尔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是看着他。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确认什么。
韦德尔的手臂收紧了。
原本该砸向地面的力道被他生生卸去大半。他侧身,垫在下面,让谢出云的后背落在自己的手臂和胸膛之间——
两个人一起倒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灰尘扬起来,在夕阳的光里浮动。
谢出云眨了眨眼。
他仰面躺着,后背贴着韦德尔的胸膛,隔着两层衣料,能感觉到那下面传来的心跳。
韦德尔翻身就将谢出云控制在身侧,手臂横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压着。
谢出云偏过头,韦德尔的脸就在咫尺之外。夕阳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的轮廓。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很专注,像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呼吸拂过耳廓,谢出云的手指蜷了一下。
——这个姿势。
——太近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安静,但韦德尔先开了口。
“与我交手也敢分神?”
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一点哑。
谢出云眨了眨眼,“让你一次也好,觉醒精神力之后,你就再打不赢我了。”
韦德尔的表情僵了一瞬,也不恼火,也没反驳,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那个眼神看得谢出云后背发毛。
“起开。重死了。”谢出云抬起手臂,抵住韦德尔的胸膛,往外推。
韦德尔顿了一下,顺着力道站起来,听话得像一个被命令的木偶,没有半点犹豫。
谢出云撑着地面站起来。
刚站直——眼前黑了。
眩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耳边嗡嗡作响。他整个人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
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臂。
谢出云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待眩晕慢慢退去睁开眼,对上韦德尔担忧的目光。
他摆了摆手,“问题不大。”
谢出云的声音还有些虚,但已经稳住了,“我大概弄清这个地方的规则了。”
韦德尔挑眉,等着下文。
谢出云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
纤细白嫩,骨节还没长开,皮肤嫩得像能掐出水。
他翻过手心,看了看,又翻过来,又抚过自己的后颈,再次确认了这一切。
“我厌恶什么,恐惧什么,什么就会变成现实。”
韦德尔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讨厌羸弱的身体,讨厌被监禁、限制。讨厌——”谢出云顿住,话到嘴边又收回去。
韦德尔看着他,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下文。
“讨厌什么?”
谢出云转移视线没有回答。
韦德尔向前一步,“不会是讨厌我吧?”
谢出云的眉心微微一跳。
“你最好认真说。”韦德尔的声音低下来,神情认真得有些过分,“说实话。”
片刻后,谢出云轻咳两声两声转移话题,“现在还在比赛,你是怎么进来的?”
韦德尔没有让他混过去:“谢雨,如果我做过什么让你讨厌的事——”
谢出云抬手,打断他。
“没,不关你的事。”
谢出云似乎说了什么,嘴皮子在动,但韦德尔已经听不见声音了,连带着四周光影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