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五指收紧,虎口卡在喉结下方逐渐收紧。
谢出云看着那双眼睛。二十六七岁的韦德尔,军礼服笔挺,那双眼睛里的光锐利,警觉,像一头狼。
这是他对待敌人时的状态,韦德尔是真要杀自己。
谢出云艰难地去掰他的手指。
掰不动。
这具身体太弱了——十四五岁没长开,还被灌了软骨药。他的手指按在韦德尔的手背上,像按在一块铁板上。
他挣了一下,韦德尔的手纹丝不动,自己反而在施压下往后仰倒,陷进丝绒里。韦德尔压上来,那条手臂横在他颈间,像一根铁杠。膝盖抵在他腿侧,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
谢出云腿蹬了一下。
没有用。
他被钉在那里,动弹不得。
韦德尔的手又紧了一分。
呼吸越来越难。眼前开始发黑。谢出云看着那双眼睛,有些疑惑,他为什么突然攻击自己?
“为什么?”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韦德尔没有回答,杀意更加坚定了。
这算什么?难道记忆战场的考验就是让他被韦德尔掐死?
可笑,但凡给他留一张底牌,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压的死死的,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谢出云闭上眼。
打不过、翻不了身,这具身体什么力量都没有,这种走投无路的压迫感以前也有过。
那时韦德尔刚转学到军校附中。
*** ***
阳光刺眼。蝉鸣。热浪从四面八方涌来,裹着塑胶跑道被晒过的气味。
训练场。
谢出云站在跑道边,阳光直射下来,晒得后颈发烫。
“那个转校生又找你麻烦了?”一只手搭上他的肩。
谢出云转过头。
冯清音。
穿着军校附中的校服——白色的,袖口绣着后勤学院的徽章。
不对。军校附中什么时候有后勤学院了?什么时候收omega学生了?
算了,记忆战场里的都是虚实交杂,bug太多了也不多这一处。
冯清音的目光落在谢出云的脖子上,紫红色的指印,触目惊心。
眼睛瞪大了一圈:“怎么还掐脖子呢?下这么狠的手!”她凑近了看,倒吸一口凉气,“你没事吧哥?你怎么不说话?”
谢出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疼。
冯清音已经拽住了他的手:“走!”她拽着他往跑道另一边走,脚步气冲冲的。
那边是长椅区。一群Alpha围坐在一起,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人。
十六岁的韦德尔。
他坐在最中间,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面前的凳子上,脸上带着那种欠揍的笑。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冯清音拉着他在那群人面前站定:“韦德尔!”她的声音又脆又亮,“都是同学,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你这是恶意伤害!我要告诉教官!”
韦德尔挑起眉。他的目光从冯清音脸上扫过,落在谢雨脖子上那片紫红色的指印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耸了耸肩:“抱歉。”语气懒洋洋的,没有任何诚意,“他们说你是军校附中的第一名,我还以为多有本事呢。”
他看向谢雨,嘴角勾起来:“不过对战受伤很正常,对吧谢雨?”
旁边有人笑出声。
“行不行啊谢雨?”一个高个子Alpha歪着脑袋看他,“怎么败得这么快?上学期揍我们的劲儿呢?不会给转校生放水了吧?”
“遇上韦德尔就怕了?我还以为你多强呢,胆小鬼。”
又是一阵笑。
谢出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韦德尔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说话那人:“他给我放水了?”又转回来,盯着谢雨压低了声音,“喂,再比一场。”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再留手会被揍死——明白吗?”
谢出云垂下眼。不说话。
什么玩意,当年根本没发生过这样的事。韦德尔刚转学过来的时候是屡屡挑衅,但只是装作偶遇堵他,或者在训练场上盯他,根本没上赶着动手。
反而是我,谢出云心里暗道,是我想找他比试。
军校附中向来是集中训练的,每个人水平如何大家都明眼看着,心里有数。在对战时也总是弱者挑战强者,强者点到即止,从来没有恃强凌弱的风气。
现在倒是反过来了,果真是冒牌货,叫人不齿。
谢出云心里不忿想打一架,若是身体状况回到军校附中时期,他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刚想到此处,那种被抽空的感觉又来了。
身体里的力量正在流失。肌肉发软,骨头发酸。
而韦德尔来到他面前,那股精神力的压迫感远超他十六岁时的力量。他记得这个时候他们比试都靠体能和武技,尚未开发精神力。
谢出云苦笑,记忆战场的环境下似乎能捕捉他的想法,叫他束手束脚无计可施。
“你说什么呢!”冯清音察觉到谢出云的为难,当即挡在他面前,张开手臂,“我哥都受伤了,还要比?不行!我哥这段时间不舒服!你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得了吧。”旁边有人接话,语气轻飘飘的,“他又不是omega,没有发情期,有什么可不舒服的?”
冯清音的脸腾地红了:“你——”
谢出云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按了按被衣领遮住的后颈。
微微的凸起,柔软温热的Omega的腺体。
他现在是omega!
怕什么来什么。
他忽然有点明白这个“记忆战场”的逻辑了。他自诩无畏,可每次场景切换,他的处境都会更棘手。
层层施压下,谢出云心里反而升起一丝隐秘的期待——我也想知道,自己被逼到绝境的反应。
毕竟现实里从未有人做到过这点。
*** ***
“再比一场。”谢出云站了出来。
他微微仰头,与韦德尔四目相对,“不用精神力和枪械,谁先趴下谁就输了。”
韦德尔看着那双眼睛。
天旋地转。
意识从那个掐着脖子的房间被抽离,又被狠狠掷进这片阳光炙烤的训练场。面前站着的那个人穿着熟悉的训练服,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和当年一模一样。
三年,百千场对战。如果此刻他都不能确认眼前这个人是谁,那才是瞎了眼。
谢雨向他邀战的时候,是他胜负欲最外露的时候。这个高傲的第一名,从来都是迎难而上,越挫越勇。
恰如此时。
直觉压倒理智。所有怀疑全被那双眼睛烧了干净。
“好。”韦德尔听见自己的回答,暂时把记忆战场抛到一边,他想先把这场架打完。
谢出云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这是训练场的长枪,他的手指在枪杆上滑动,感受着那点粗糙的纹理。
他知道自己对韦德尔在体能和力量上从来占不了优势。十六岁时如此,现在的身体更是如此。而精神力现在根本调动不了。要赢,只能用身法和武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