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把谢出云放在沙发上。
柔软的沙发垫陷下去,谢出云的身体跟着微微后仰,他抬手撑住扶手,才勉强维持住坐姿。
那股酸软还泡在四肢百骸里,连指尖都在发麻。
管理员从怀里取出两个小瓷瓶,放在茶几上。白底青花,一高一矮,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软筋散。”他指着高的那瓶,又指向矮的,“解药。”
韦德尔站在一旁,垂眼看着那两个瓷瓶,没有说话。
管理员又从袖中摸出一截细长的东西。暗红色的,像是某种植物晒干后制成的香。他双手捧着,递到韦德尔面前。
“这份迷香,日日燃在化雨枕边,可令其食髓知味——”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暧昧的、心照不宣的笑,“如同猫薄荷之于猫。”
谢出云的眼皮跳了一下,手指微微蜷了起来。
化雨,他们给他起的名字。
“化雨性子冷淡疏离。”管理员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若想与他亲近,不妨燃此香——”
“不必。”
韦德尔的声音打断了他。
那两个字很冷,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不用这种污糟手段。”
谢出云的目光动了动。
他看向韦德尔。
那人站在灯光下,肩章上的上校军衔闪着冷光。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微微扬起。算他还有点良心。
管理员愣了一下,随即讪笑着收回手。
“贵客高义。”他把那根香重新拢进袖中,退后一步,“不过……”
他的目光飘向房间某处。
“贵宾室内点的,就是此香。”
韦德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软榻边的的小几上,一只青铜香鼎正袅袅地吐出细烟。那烟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已经快要燃尽了。”说完,管理员退到门口,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沉默,时间像被拉长了一样。
然后谢出云感觉到了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漫上来,很慢,很轻,像温水漫过沙滩。最开始只是后颈有一点发烫,然后那烫顺着脊椎往下滑,滑过肩胛,滑过腰窝,最后漫进四肢百骸。
他的呼吸顿了一拍。
这体感和陷入琳琅星那次一样,如果说现在的遭遇确实调用了他的记忆和感受,那到底谁在引导场景的走向?
谢出云摇头抖落令人昏沉的暖意却觉身体原发酥软,他撑在扶手上的手臂微微发颤,不得不向后靠进沙发里,才能勉强坐直。
他的睫毛垂下去,遮住眼底的思忖。
谁在引导场景的走向,或者所有的变化就为了考验我?其他角色只是工具人?
那韦德尔呢,他的年龄和军衔完全对应不上我现在的年纪,就像一个无视逻辑谬误还要硬生生捏造出来的bug,没有灵魂的工具。
只是为了捏造出来为难我。
与我为难就是我的敌人。
完全不该有没必要的羞耻心,没必要顾忌从前的恩怨、眼下的局势和日后两人的关系。
眼前这个只是冒牌货罢了。
谢出云默默做好了心理准备。
韦德尔动了。他大步走向床头,吹动床头小几上的香,香线猛地爆出一团火星,燃得更快了。
韦德尔的动作顿住,看着香鼎里那根越烧越旺的香,眉头皱得更紧。
他在作甚?谢出云低着头,香烟扩散,感觉自己的脸颊越发滚烫。
热气从皮肤底下往外渗,让他的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绯红。睫毛在眼睑上轻轻颤动,像蝴蝶扑闪的翅膀。嘴唇比平时更红润一些,微微抿着,抿出一道湿润的弧度。
而刚刚还在皱眉发愣的人,此时目光已经停滞在他身上了。
这个韦德尔大概真是个工具人吧,又傻又憨机器人似的动不动就“卡顿”。
抛去一点所谓的“自尊”,即便此人居高临下地折辱也休想叫他为难。
记忆战场也不过如此,伤不了他分毫。
*** ***
韦德尔闭上眼睛。
脑机接口的刺痛从后颈传来,像一根细针扎进脊椎。三秒。两秒。一秒——
带意识归拢,他再睁开眼,本以为迎接他的会是尸山血海。
十年前那场战役,谢雨莫名“战死”,“遭遇星兽潮”“突围失败”“壮烈牺牲”这些说辞他都不信。
一个能在十六岁时把所有Alpha踩在脚下的人,一个能在二十七岁成为帝国最年轻元帅的人,会死得那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