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流光撞在他后背上，又瑟缩着退开半步。

那个瘦高个人贩子从他身边挤过去，堆出一脸笑，对着玻璃那头点头哈腰：

“评估师先生，您请看——”

他侧身让开，手朝谢雨一比。

“这位是贵族家出来的omega少爷，正宗的。”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补了一句：“后面那个是他的仆从，从小侍奉的。不连他一起带上，小少爷必得闹脾气。您看两个一起卖——”

他伸出五根手指，比了个数。

玻璃那头沉默了几秒。

侧门滑开，一个人走进来。

中年男性。深灰色制服，领口别着拍卖场的徽章。他没有看人贩子，目光直接落在谢雨身上。

那种挑剔评价的目光让谢雨的眉心微微一皱。

好想扇他。

谢雨垂头，原本抵触的情绪陡然收敛。

评估师走过来。皮鞋底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在谢雨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雨迎着他的目光，懵懵懂懂地望了回去。

评估师伸出手朝他的后颈探来，谢雨忍住闪躲的本能，在被触碰后颈时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滚开！”

他的眼睛瞪着评估师，下颌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俨然一个被冒犯的、炸了毛的小少爷，脸上每一根线条都在说“你也配碰我”。

那只手停在了半空。

同时，他的胳膊肘向后，狠狠捅了流光一下。

流光被捅得一个踉跄，后知后觉地扑上前，张开细瘦的胳膊，挡在谢雨面前。

“不……不许碰我家少爷！”

声音发抖，却喊得很大声。

评估师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抬脚。

一脚踹在流光肚子上。流光闷哼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坐下来。捂着肚子蜷成一团，小脸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谢雨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

他的目光在流光身上停了半秒。

“你敢打我的人？！”

他一把抄起旁边矮柜上的花瓶。

那是一个青瓷花瓶，巴掌大，分量不轻。他举起来的时候，手腕沉了沉直接朝评估师脸上砸过去！

动作又快又狠。花瓶脱手的时候，他甚至往前跟了一步，像是恨不得冲上去亲自扇对方一巴掌。

花瓶擦过评估师的耳边，砸在他身后的墙上，“砰”的一声炸开，碎瓷四溅。

评估师侧身躲过。一片碎瓷划过他的眉尾，一道细长的血痕渗出来，血珠顺着眉骨滑落，滑进眼角。

门外的保安冲进来。

评估师抬起手将他们挥退，一只手按住了谢雨的肩膀。

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把他整个人按倒在座位上，纹丝不动，另一只手提起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拎起来，转过去。

粗糙的指腹按上他的后颈。在腺体的位置摩挲。一下。两下。第三下时，指腹压下去，按了按。

谢雨的身体僵住了。

“放肆——！”

声音变了调。他的小腿胡乱踢动，一脚踹在评估师的小腿上，一脚踹空，另一脚踢出去时，皮鞋飞了出去——

那只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砸中站在门口的矮胖子人贩子。

正中面门。

矮胖子闷哼一声，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鼻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张嘴想骂，被瘦高个死死拽住，捂嘴。

“忍！忍着！”

评估师把他放下来，退后一步。他抽出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迹——眉尾那道伤口还在渗血，他却像没感觉到。

然后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单子，低头签了几个字，递给旁边的人贩子。

“五百九十万。”

瘦高个人贩子愣住了。他低头看看单子，又抬头看看评估师，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这……这是……”

“Omega，信息素纯净度A级，你运气很好。”评估师的声音没有起伏，“够你还债了。”

人贩子的脸从愣怔变成狂喜。他双手捧着那张单子，像捧着一座金山，连连点头哈腰，拖着矮胖子退了出去。

门关上。

隔间里只剩下评估师、谢雨，和墙角蜷着的流光。

评估师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眉尾。血迹被抹开，在眉骨上留下一道淡红的痕。那血迹快要流进眼睛了，他抹了一把。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血，不在意地擦拭在手帕上，抬头看向谢雨。

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孩子，叔叔不怪你。”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冷冰冰的评估师，显得更加热络。

他走过来，弯下腰，伸手——

谢雨的身体绷紧了一瞬。

但那只手没有碰他。只是轻轻拂过他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不过，”那声音顿了顿，“不准再碰危险的东西了哟。”

那只手收回去，食指轻轻拨动一下他挡眼的刘海。

“单子已经签出去了，在我手里受伤折价可不行。”

好想扇他。

【要么不动，动则必杀，现在还不到时候】

谢雨垂头，藏住厌恶，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高椅上两条腿晃荡着，一只脚孤零零地落在外面，鞋子早在踢人的时候飞出去了。

评估师转身，弯腰捡皮鞋，单膝跪下，一只手托住谢雨的脚踝，把那只鞋套上去。

动作轻柔，仔细，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谢雨低头看着那颗低垂的头。

那只手刚给他穿好鞋，还没来得及收回。

他抬脚。

一脚踹在那人肩膀上。

评估师顺着那股力道向后仰，没有摔倒，也不生气。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还在。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鞋印。

谢雨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目光越过评估师，落在墙角。

流光还蜷在那里捂着肚子，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呼吸都带着颤抖的尾音。

谢雨看着他，两秒，他开口：“你踢坏了我的人。”

评估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谢雨脸上。那笑容又深了一点，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一个beta仆人而已，”他的语气轻描淡写，“死了就死了。”

“接下来我会照顾您。”

评估师走近一步，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谢雨平齐，“直到您找到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