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要拿臣说笑。”
谢出云将头压得更低,避开耳边的湿热。一只手紧紧压住发烫的腺体,指尖微凉,指节泛白。
——陛下为何突然这么反常?受什么刺激了?
【图穷匕见了吧!】麻瓜的声音在脑内炸开,【我说什么来着?这狗崽子心思不纯,早就起了歹心!】
“我说过了,叫我西里尔斯就行。”
西里尔斯扶住他的双肩,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逼他直起身来面对自己。
银绿色的瞳孔近在咫尺。
“不想被标记——”他顿了顿,“还是只是,不想被我标记?”
“陛……我——”
谢出云的目光下意识闪躲了一下。
只这一下。
西里尔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看来两个原因都有。”
谢出云抿紧唇,抬眼的瞬间,那点狼狈已经收尽,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墨色。
“我不会让身体原因影响工作。也请您——不要干涉我的私事。”
“私事?”
西里尔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谢出云脊背微微绷紧。
“没有什么比标记更可靠的结盟方式了,谢雨哥哥。”
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像针一样扎进来。
谢雨。
曾经的姓名。曾经的自己。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因为这点落差感到羞愤了。
可当这两个字从西里尔斯嘴里说出来,在这个距离,用这种语气……难道连他也觉得……
“况且你也需要一个Alpha,不是吗?”
谢出云垂下眼睫,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陛下多虑了。臣自己可以——”
话没说完。
西里尔斯的面色骤然变得煞白。
那双扶在他肩上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失控得近乎痉挛。泛白的指节嵌入皮肉,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谢出云瞳孔微缩。
——不对。
【主人……他就是想撅你!现在藏都不藏了,你还为他找理由?!】
下一秒,西里尔斯突然松开手,猛地向后跌去!
他的双手死死撑住头,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桌沿——“啪嗒”!桌上的茶杯被扫落在地,碎成几瓣。
“陛下?”
谢出云刚起身,手腕就被一股巨力攥住,整个人被拽得失去平衡,朝地面摔去!
下坠的瞬间,一只手臂垫住了他的后脑。
另一只手臂死死箍住了他的腰。
他被牢牢锁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鼻尖撞上对方的肩窝,满是他自己的玉兰香和另一股紊乱的、苦丁茶的气息——像沸腾的茶汤泼在冰雪上,冲突又激烈。
西里尔斯收紧了双臂,将谢出云箍在怀里,把脸埋进他的后颈,反复嗅闻。
狎昵亲密只是一开始,谢出云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渴望。
他因为这个想法愣了一瞬。
他的腰被勒得生疼,后颈被温热的鼻息反复扫过,腺体处的皮肤因为过度刺激而刺痛。
这种刺激对一个信息素失控的人来说简直是折磨。
谢出云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碎瓷片上,抬手,指尖勾住一片碎瓷,手腕一翻,瓷片破空,砸向舱门!
“威尔!进来!”
门外即刻传来威尔克制的敲门声:“陛下找我?”
西里尔斯没有应答。
没有他的命令,威尔未动。
“滚进来!”
谢出云的声音带着愠怒,在寂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
挣扎片额,舱门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威尔闪身而入——然后极快地扬起头,目光回避着地上纠缠的身影,一贯得体的微笑此刻变得僵硬。
谢出云看见他的反应,气笑了。
他反手摸过另一片碎瓷,朝他砸过去!
“睁大眼看清楚了——西里尔斯的精神状态不对!”
瓷片砸在威尔耳后的墙上,碎成粉末。
威尔终于低下头。
他的目光掠过西里尔斯昏沉的神情、剧烈起伏的胸膛、那双死死箍住谢出云却毫无意识般的手——
脸色犹疑。
“快去叫医生!”
*** ***
每个人的病情都是隐私,谢出云不希望西里尔斯过于关心自己的腺体病,同样,西里尔斯也应该也不想让他发现他的精神问题。
医生抵达后,威尔将谢出云请出来,谢出云十分配合。
舱门外一片安静,守门的侍卫都被驱远,无人能听见二人谈话。
威尔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开口,谢出云的声音已经响起:
“我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会守口如瓶,你放心。”
威尔一怔。
他准备好的说辞,全被堵了回去。
“陛下的精神图景……”他试探着开口。
“你无需与我解释。”
谢出云打断他,“于情于理,陛下的身体状况都不是我一个外人应当知晓的。今天只是意外。我会保守秘密。”
外人。
威尔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眉眼沉静,背脊挺直,像一株长在悬崖边上的竹子——风雨侵袭也只是微微晃动,从不弯腰。
“谢先生……”
谢出云已经转身。
“告辞。”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轻而稳,没有任何迟疑。
威尔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外人?
他想起陛下发病时死死箍住那人的手,想起那张煞白的脸埋进那人后颈时的亲昵和依赖。
这叫外人?
威尔摇了摇头,转身推开了指挥舱的门。
舱内的灯已经重新调整过,光线暗了许多。
三名医疗队成员僵立在门口,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半步都不敢向前。
西里尔斯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一只手撑着额角,侧脸被阴影遮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