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否认那个称呼。
他看着黑曜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要这么想也没错。”
空气凝滞了几秒。
黑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谢出云——看着那双在昏暗里依旧沉静如水的眼睛,看着苍白脸颊上被风沙划出的细小红痕,看着垂落在锁骨边的、被汗水濡湿的月白发尾。
然后他伸出手。
动作很慢,不像之前那样带着侵略性的力道。只是用指尖,轻轻触了一下谢出云的眉骨。
那颗浅褐色的小痣。
“第一次见你,”他说,“我就想摸这里。”
谢出云没有躲。
“后来想掐死你。”黑曜的指尖顺着眉骨下滑,在眼角处停住,“再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谢出云抬起手,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了动作。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黑曜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苍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此刻正握着他的手腕。
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是猜到了吗?”
他没有挣开那只手。
“有人守了十年,守到快疯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不敢问,不敢碰,甚至不敢面对离散的现实。”
他抬起眼,对上谢出云的视线。
“所以他把自己劈成两半。”
琥珀色的瞳孔里,此刻没有玩味,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赤裸的坦诚。
“隐忍怯弱的那份,留给他自己。”
“剩下这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归我了。”
远处传来悬浮引擎的低鸣。
疏散指令已经生效。第一批运输舰正在接近这片被风沙遗忘的地下废墟。
应急灯光依旧惨白,龙虎门上的狮鹫与利剑依旧沉默地俯视着他们。
谢出云捉摸不透话里的意思,但话里浓烈的情绪和黑曜激烈的态度已经完全传递过来了。
他很真诚,只是自己暂时听不懂罢了。
*** ***
军舰在黑暗中无声滑行。
舷窗外,荒沙星的轮廓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颗遥远的、被黄沙覆盖的暗红色小球,融进无边无际的星海。
参赛者们已经各自返回舱室。有的惊魂未定,挤在一起低声讨论着突然被叫停的比赛、猜测那道在紧闭的合金门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有的沉默不语,倒头就睡,仿佛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忘记几个小时前差点被困死在那座废弃矿洞里的恐惧。
走廊里很安静,只剩下每隔二十米的壁灯投下柔和的暖光。
谢出云走在其中,脚步很轻。
他刚从舱室出来。
因为通讯器里那条简短的指令:【谢先生,陛下召见。——凯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