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没有被谢出云的提问带跑,冷不丁反问了一句:“你刚才透露的这些信息足以让人倒查确认你的身份了。”
“是。”谢出云没有否认。
他眯起眼。
那张犹带稚气的脸上,玩世不恭的面具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更锐利的东西,愤怒,嘲讽和困惑。
“谢先生,”他开口,语调拖得很长,像在品咂这个称呼的滋味,“这副菩萨心肠,真令人折服。”
“菩萨?”
谢出云摇头,“只是不想手里的血债再添一成了。”
黑耀的拇指摩挲着食指上那枚狮鹫戒,指尖在戒圈内侧某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处一按。
“咔。”
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裂开,戒面像花瓣般向两侧翻开,露出藏在内腔的、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芯片。
黑曜将芯片取出,插进手腕通讯器的侧槽。
然后他开口,声音与之前带着睡意的拖腔截然不同,短促、清晰、不容置疑:“这里是狮鹫。猎兽大赛第二赛场,荒沙星区域,出现A级生物威胁——寄生蝶巢穴未灭活,有扩散风险。”
他顿了一下。
“比赛暂停。所有参赛者立即终止行动,原地待命等候撤离。”
通讯器那头传来短暂的沉默,然后是急促的、被压低的确认声:“……收到。指令已确认。”
信号切断。
黑曜拔出芯片,重新嵌入戒圈内侧,将戒指套回拇指。
然后他抬起头,对上谢出云的视线。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邀功,甚至没有“你看我多厉害”的炫耀。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此刻的黑曜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寻常十八九岁的跳脱青年,手里的狮鹫戒指代表的事皇室,他是谁?西里尔斯的……弟弟?
奥古斯家还有他没见过的皇储吗?
“……你是谁?”
黑曜歪了歪头。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又回来了,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猜。”
谢出云沉默。他在看黑曜的脸——那张与西里尔斯全然不同的脸。少年气的轮廓,圆钝的眼尾,笑起来时会露出一点犬齿。没有一处像。
可那双眼睛……
他想起在首都军校时参观的冠军墙,上面有西里尔斯十七岁时的样子。那时他刚夺下军校演练魁首,站在榜首墙下接受镁光灯的追逐,银绿色的瞳孔里盛着与年龄不符的阴沉。
那种“盯着一个人就像要把对方看穿”的专注,那种被注视时脊背不自觉绷紧的压迫感——
一模一样。
“西里尔斯……”他顿住,罕见地迟疑了,“是你什么人?”
黑曜没有回答。
他靠在龙虎门上,姿态依旧懒散,拇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狮鹫戒,“问他去,看他敢不敢告诉你。”
敢不敢?
这和敢不敢有关系吗?
谢出云仔细打量青年,那张脸在阴影里敛去了少年气,显出某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一头藏起爪牙的野兽,此刻只是懒洋洋地趴着,不想理人。
“……为什么帮我?”谢出云又问。
黑曜转过头。
他们离得很近——不知什么时候,谢出云离他更近了,临时开启的应急灯光被他宽阔的肩背挡住,在两人之间圈出一小片昏暗的、与世隔绝的空间。
琥珀色的瞳孔在这片昏暗里亮得惊人。
“你是在问——”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沙哑的、介于玩笑与认真之间的尾调:
“——堂堂帝国元帅谢雨,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为什么还有人上赶着给你当狗?”
谢出云没有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