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蝎退走，热风恰好卷起黑曜额前几缕湿发，露出下方琥珀色眼眸。

他站在巨石投下的阴影边缘，懒洋洋的，目光沉沉落在谢出云身上。

这几日黑曜已经在选手之中出名了——一个深不可测来历不明的小疯子。

谢出云缓缓抬手，将遮尘的兜帽向后褪去。刹那间，那张过于苍白却难掩精雕细琢般容颜的脸暴露在灼热的光线下，细沙被风卷着，几粒沾上他长而密的睫毛，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落。

“理由。”他开口，声音在风沙中显得有些飘渺。

黑曜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有些嘲弄。他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带着压迫感靠近，反而维持着克制的距离，微微偏头：“没有理由”他顿了顿，有些不耐烦，视线若有若无地掠过谢出云微微汗湿的鼻尖，“难道你要拒绝？”

年轻一代的强者屈指可数，但艾斯并不认识黑曜，尤其是他对谢出云的态度，太没边界感了。艾斯眉头拧起，小声对萨利耳语：“这人说话怎么怪怪的……”萨利轻轻摇头，目光担忧地看向谢出云挺直却单薄的背影，低声道：“谢先生自有分寸。”

谢出云迎着黑曜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睑极细微地垂下又掀起，仿佛在飞速权衡。几秒后，他淡色的唇微启，伸出右手：“做我的队友，听我的话，为我而战。能做到吗？”

黑曜眼底掠过一丝锐光，像是被这毫不掩饰的掌控感轻微刺中，他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伸出右手，没去握住谢出云示好的手，反而按住了他的左肩，指尖几乎要蹭到腺体边缘，“好好好，好得很。”他向前走了半步，又停住，恰好停在一個既不算亲近又能清晰对话的距离，“谢先生这么漂亮，当然是您说了算。”

“你！”干什么！艾斯恨不得冲上去拦在两人中间，被萨利死死拽住。

“你看清情况了吗就冲上去？”

“我？”艾斯想起了在监察暑的经历，韦德尔对谢出云的态度还历历在目，他怎么就没看懂情况？这小东西要撬他哥墙角！

没时间多想，谢出云默许黑曜加入后，五人小队立刻开始赶路了。

洛奇居前，艾斯两人居于中段，谢出云走在核心，黑曜则在右后方大约三米处，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不再多话，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行走，目光时而扫过周遭起伏的沙丘，时而，会久久停留在前方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

走了一段，途径一片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岩区。黑曜的视线落在谢出云脚下前方一块略微松动的碎石上，打破了行进间的寂静：“左前方，碎石。”

谢出云脚步微顿，自然地向右侧偏移了半步，精准地避开了潜在风险。他回头，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表示收到。

良久，谢出云略微抬手，队伍暂停行进。

麻瓜：【前方沙层松软，注意流沙】

谢出云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更广阔的沙海上，侧脸在烈日下泛着冷白的光泽，汗珠沿着清晰的下颌线缓慢滑落，没入衣领。

黑曜沉默地看着那一滴汗珠消失的轨迹，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忽然开口，声音微哑：“谢指挥似乎对规避风险很擅长。”

谢出云这次侧过了头，四目相对，一个清冷如井中月，一个深邃似夜星。

“生存所需。”谢出云回答得简短，随即转回头，“加快速度，前方可能有短时流沙区。”

对话再次中断。

然而，自然的伟力很快便以更为粗暴的方式，打断了所有微妙的心思与暗涌。

远方的天际线毫无征兆地暗沉下来，接天连地的、咆哮着的黄褐色沙墙凭空而起。风啸声从低鸣瞬间拔高为毁灭般的嘶吼，脚下的沙地不再是坚实的依托，而是沸腾的、塌陷的漩涡！

“抓紧——！”

不知是谁的呼喊被狂风撕碎。

流沙与崩塌的岩层化作无可抗拒的巨手，将渺小的身影们，一同拽入突然张开的、深不见底的地渊之中。

*** ***

剧烈的坠落与撞击后，是短暂的死寂，随即被零星的呻吟、呛咳和惊惶的低语打破。

应急光源接二连三亮起，像戳破黑暗的惨白伤口，照亮了眼前的景象。这里是一个巨大、荒废、散发着浓重岁月锈蚀与尘埃气味的地下空间。粗粝的合金穹顶高高在上，布满暗影；断裂的管道如同怪物的肋骨狰狞支棱；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沙土。

空气凝滞，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腐的甜腥气，钻进鼻腔，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这是哪儿？”

“这届比赛阴招挺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