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火忽闪微弱之时，谢出云想起了那个被他救下的小omega。

对了，她走之前说什么来着，要赚钱养他？

她只是单纯哄自己开心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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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谢出云就在病房窗口望见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她不知从哪弄来一个褪色的塑料桶，里面插着一捧捧不算丰盈，却颜色鲜亮的花束。她站在医院外墙的角落，阳光洒在她身上，她有些笨拙地整理着花枝，偶尔对路过的人露出一个怯生生又充满期待的笑。

晚上她来时，身上沾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手里提着饭盒，一边布菜一边喋喋不休：“今天卖出去一些，”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也送出去一些。送给护士长和楼下晒太阳的病号们……她们看起来很想要，我就忍不住给了。”

谢出云看着她的笑脸，有些讶异，他从未见过有人将“亏损”说得如此……幸福，如此心满意足。

奇妙的变化在随后几天悄然发生。他靠在窗边，能看到开始有人主动走向她的花桶，熟稔地交谈。他听见走廊里护士们的闲聊：“因为这个小姑娘之前送过我一天免费的好心情，第二次遇见她，怎么能忍住不买她的花呢?”

一周后的黄昏，冯清音跑着进来的。她额发被汗濡湿，脸蛋红扑扑的，像一枚被阳光浸透的果实。她小心翼翼地从一个旧布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捧零散的金属星币。

“哥，你看！”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实的底气，“我们能靠自己活下去了！我可以养你！”

谢出云的目光掠过那些零散的星币，落在她因劳作而粗糙却充满力量的手指上，最后定格在她粉棕色清亮的眸子上。

这一刻，冰山一样镇压在他心头多年的恐惧忽然松动。

失去曾经拥有的强大和荣耀就意味着坠入深渊吗？

或许只是……走上了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这条路只是未知，并不可怕，或许也更适合他。

因为它允许脆弱，他可以重新寻找自己想去的地方。

失去一切也意味着新生。

走廊灯光明亮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画出平行的光栅。冯清音去而复返盘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那个向护士借来的、略显笨重的老旧终端。她认识的字不多，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大眼睛里满是新奇。

“哥哥，你看！”她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将屏幕转向谢出云，语气雀跃，“这个人……长得真好看！穿军装的样子真神气！”

屏幕上，是一则占据了头条位置的新闻。高清图片上，一位身姿挺拔、穿着帝国首都军校笔挺制服的年轻男子正立于演练场中央，他有着一头耀眼的金色短发，五官深刻俊美，银绿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沉与锐利，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标题赫然写着：“黑马逆袭！二皇子西里尔斯·奥古斯勇夺军校演练魁首，王位继承格局或生变？”

冯清音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政治分析，她只是单纯地被那张极具冲击力的俊美照片吸引，便兴冲冲地拿来给谢出云解闷。

谢出云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掠过西里尔斯那张过分出色的脸，只是极淡地应了一声：“嗯。”

冯清音见他似乎没什么兴趣，便又自顾自地往下胡乱划拉着，图片和零散的词汇闪过，她看得一知半解，很快便觉得无聊了。她打了个小哈欠，将终端小心地放到谢出云手边。

“哥哥，你看会儿解解闷吧，我有点困了，趴一会儿哦。”说完，她便真的伏在床边，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病房里安静下来。

谢出云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拿过了那个终端。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他的手指在搜索栏停顿了一下，然后，缓慢地输入了一个名字——谢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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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他昔日身着元帅礼服、接受授勋的辉煌影像，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灰暗色调的报道和分析。一些匿名刻薄的评论争先恐后地涌入眼帘：

【那个冷血的屠夫还没消息？最好永远别出现，他该和那些该死的战争一起被埋葬在旧时代！】

【用将士的鲜血铺就晋升之路，他不配被称为元帅！】

【他若还有一丝良知，就该自我了断，去向那些被他抛弃的英灵忏悔！】

文字如同淬毒的匕首，带着隔世的恨意，穿透屏幕，试图刺向观看者的心脏。

可谢出云心里并无波动，那些他曾经以为必须背负一生的、沉甸甸的东西——荣耀、责任、甚至是骂名，都随着谢雨元帅的落幕一并远去。

而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走向新生的人。

失去强大的战力和赫赫功勋，他也仍然是他，他首先是他，再是他所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