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谢出云吞没。盐分刺痛着身上每一道伤口，他却仿佛感觉不到，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腕间那个微小的信号发射器上。

【B115，启动，预设航线定位中，已载入……等待主人登机。】

这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命运为冯清音选择了第一条路。现在，他只需要等到确认信号，再潜入深水摆脱追兵。

然而，预期的“确认”反馈并未传来。

时间在流逝，耳中只有水流声和追兵接二连三跳入水中的闷响。

冯清音未就位？

谢出云眼神一凛，毫不犹豫，立刻调转方向，强忍着伤口的撕裂感和氧气的匮乏，就要强行上浮。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自身后袭来！水流被急速搅动，来势极快，激得他脊背发凉。

谢出云在水中猛地旋身，手肘挟带着水流的力量，悍然向后击去！

对方似乎有些意外于他反击的凌厉，微微侧身避开。水下光线昏暗，几乎无法视物，一股极淡的Alpha信息素，穿透海水的咸腥，萦绕而至。

是冷松，他被遮眼带走时闻到过一模一样的气味。

顾凛的手如同预判般探来，直取他要害。谢出云在水中格挡，动作因阻力而稍显凝滞，紧接着他以攻代守招招狠辣，试图逼退对方。

谢出云一记直拳攻向对方面门，顾凛偏头闪避即刻回击。，拳风带起的水流掠过两人之间。或许是因为体力消耗导致的细微偏差，谢出云闪避不及，顾凛的拳头极其短暂地擦过了他紧抿的唇瓣。

一丝带着海水微咸和若有若无的触感，转瞬即逝。

顾凛在心中暗暗赞叹，这个omega的身手出奇的好！

谢出云目光一凛，屈膝便顶向对方腹部！顾凛却仿佛早已料定，膝盖精准下沉格挡，同时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了谢出云的手腕，力道惊人地一拧！

剧痛从腕骨传来，谢出云动作一滞，呛入一口冰冷的海水。挣扎的力道在缺氧和伤痛中迅速流失。

顾凛趁势贴近，另一只手臂绕过他的后背，将他牢牢锁进怀中。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湿透的衣物下，力量与体温在冰冷的海水中形成突兀的对比。

谢出云试图挣脱，但意识随着氧气的耗尽而逐渐模糊。

*** ***

三日后，爱康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深处，伴随着身体被拆解后又草草拼合的钝痛。谢出云在医疗舱规律的滴答声中醒来，透明舱盖滑开的瞬间，刺眼的白光让他微微眯起眼。

“哥！”

冯清音扑到舱边，眼圈红肿，嘴角却向上翘着，疲惫又欢喜。

“‘天时地利’真的来了！”她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他们把我们送到这么好的医院，所有费用都预付了！”

谢出云沉默地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喜悦。他的记忆停在冰冷刺骨的海水和那双不容抗拒的手——那个人在水下制服了他，却也将冯清音一并带走，显然早有准备。

不是善举，是算计。

之前在百盛号上至少知道敌人在明处，现在面对的却是未知的棋手。手腕上包扎下的隐痛提醒着他武力差距。

不过这些谢出云都没表现出来，只是隐晦地提了一句：“欠的总是要还的。”

“那我来还！”冯清音立刻接话，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眼神灼亮，“哥哥你好好养着，等我赚够了还了钱，我们就离开这里！”说完冯清音催着谢出云躺回治疗舱休息就小跑着离开了。

刚清醒，谢出云的意识有些昏沉……小腹上差点将他拦腰截断的伤口已经不见踪影，背叛和抛尸留下的痕迹在逐渐消退，一同消失的还有“谢雨”这个人。

失去姓名、身份、责任甚至是性别之后，他是谁？他要做什么？

没人告诉他。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继续活着。

在刚遭遇背叛和抛尸时他是愤怒的，这么久之后愤怒早就淡化，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迷茫。就像一只上满发条的玩具，突然被抽掉发条扔进了回收站，它能干什么呢？

似乎一切都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