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油灯发出的光辉越来越弱,南梧从帷帐中探出脑袋:“墨大哥,晚安。”
墨显脚步一顿,他虽然没听过晚安,但从字面也能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怪新鲜的。
“晚安。”
南梧捂在被子里,半个月的奔波劳累让他有种不真实感,手在咪咪软乎乎的肚子上抓了抓。
刚才还打呼噜的小猫咪立马竖起尾巴,爪子按住作乱的手,用小尖牙磨,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伴着这呼噜声,他慢慢合上眼。
晨曦微露,金轮当空。
南梧鼻尖萦绕着清冽的桃香,脑袋一片沉重,他推了把头顶热乎乎的暖源,咪咪“喵呜”一声后,迈着猫步蹲到他胸口,南梧这下彻底清醒了。
拉开帷幕后,刺目的光芒闯进眼帘,从窗户里照进来的光不难推测外面昊日当空的场景。
南梧差点蹦起来。
这都大中午了吧?第一次住来别人家,就睡到日上三竿,这成何体统?尤其是他昨天还信誓旦旦,说什么家里家外一把好手,结果起都起不来。
墨显要是觉得他没用,想退货可怎么办?
南梧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十分清楚,没房没车没钱没户口,就他这种四无人员……不对!没有户口,他连人都不算!
除了巴着墨显之外,还能有其它的生存方式吗?
南梧胡乱套上衣服,趿拉着鞋一瘸一拐跑到院子里。
昨天回来已是深夜,他没认真看过房屋布局,现在一看,比他想象中的农家小院大上许多,四周还垒了两米来高的土墙。
除了自己住的主屋,进门右手边先是厨房,紧挨着的是东屋,马厩在大门左边,然后是茅房。主屋西侧有一条小道,应该是通往后院。
正在给马儿喂草的墨显听见动静,转头看到一颗蓬松的海胆头颠颠儿跑来。
两人一对视,南梧便心虚地先发制人:“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啊?我昨天就是太累了,正常情况下五点钟、就是寅时,不到寅时我就起床做饭了。”
墨显挑眉,不置可否,但还是点点头:“那我明天叫你起来做饭。”
南梧:“……”他怎么不按计划来?正常人不都客套两句,说不用不用,你歇着就好吗?谁家好人五点就起来做饭?
但话都说出去了,他只好硬着头皮接下:“这就对了,正好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马就打了个鼻响,撅着嘴露出洁白的大板牙,耷拉着舌头略略略,眼珠子朝后翻,一副嘲讽的表情。
南梧瞪眼,“它嘲笑我!”
墨显拍了拍马脖子,沉声道:“二黑!”
二黑收了舌头,但一直用眼睛瞟南梧,还伸着脖子,贱嗖嗖的。
南梧站在安全区域,双手叉腰:“再看就给你绝育!”怕绝育二黑听不懂,他又解释:“就是骟了你,去势!”
听懂后的二黑宛若晴天霹雳,草也不吃了,缩回棚子里,骂骂咧咧地鬼哭狼嚎。
墨显面巾下的嘴唇勾起,提醒得势后一脸得意的南梧:“它两年前就骟过了。”
“啊?”
南梧摸摸鼻子,怪不得反应这么大,“为什么骟了,不留着配种吗?”
南梧在现代学过马术,除了需要参赛的马儿和马场控制繁殖外,一般都不会给马绝育。
农村的马就更不会了,他听教练说,很多人都会花钱找雄壮的公马配种,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二黑虽然贱,但身躯高大,毛发乌黑,是匹不可多得的好马,要是出去卖……不是!是配种,也能养家糊口了。
墨显将草倒进马槽的动作一顿,随后若无其事道:“它太过折腾,晚上一直嘶鸣,吵得村里人睡不着觉,便骟了,可以安静些。”
随即嘱咐:“二黑脾气差,我不在的时候别靠近它。无聊可以去后院找大黄玩,它性格温和,过些天生了小牛,便放在院子里看门。”
南梧一听,两眼放光,他穿越前在网上看到很多人养牛,打算买一只回来放别墅里养,结果还没实施就穿到古代。
一听后院有牛,哒哒哒就想往后院跑,被墨显叫住:“先吃饭。”
“好哦。”南梧拐了个方向,踩着墨显的脚印进了厨房。
厨房里蒸汽腾腾,墨显揭开木制锅盖,将蒸红薯和炒的野菜端出来,掀开箅子,里面还炖了小半锅的鸡肉。
南梧伸长脖子嗅着肉香,肚子都快打鼓了。半月以来,除了昨日,他没吃过一顿好饭,睡过一顿好觉,现在看到肉,就差两眼放光了。
他抢着上前端盘子:“我来帮你。”
墨显将肉盛进敞口的陶罐中,紧随其后。
南梧把盘子放到桌上,环视一圈,想着挑一个不夹肉的凳子,却发现昨天夹自己屁股的那条长凳已经不见了,随口一问:“怎么少一条凳子?”
“那条凳子不稳,劈成柴火烧了,日后重做一个。”墨显放下陶罐,取来一个四四方方的垫子放在长凳上,示意南梧坐下。
南梧听后有点扭捏,觉得墨显像那种孩子摔倒就打地的家长。
但心里又止不住高兴,昨天被夹了一下,屁股就疼到现在。要不是寄人篱下,就按他以前的脾气,那凳子早扔垃圾桶了。不过现在的结果,他也比较满意。
面容艳丽的少年坐在桌前,唇角噙着笑,将不够丰盛的菜肴和廉价的器皿衬得更加寒酸,整个屋子都是灰扑扑的。
金尊玉贵的皇子就该躺在金银窝里,哪能和自己消磨在这无趣又贫瘠山窝窝中?
墨显心中迅速有了决断,他这些年攒下不少积蓄,该去州城买座宅子,再经营一门生意,成家立业。
想到南梧的身份,他决定将住所定在穹州,富庶,离皇城又远。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改善家中的条件,“我明日去镇上买瓷碗,再去裁缝铺做些垫子铺在凳子上,今日先将就着。”
南梧戳了戳图案古朴的陶碗,这放在现代也有个三四万。无奈时运不济,放在这古代,也就五六文钱。
听墨显这么一说,当即就道:“那买最贵的!”
刚说完便意识到这句话不符合自己贤惠、勤劳朴素的人设,生硬地自圆其说:“买一个最贵的给你用,你是一家之主,用这种便宜的碗,哪能衬托你的身份?”
墨显:“……”
小哥儿的心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他便也顺水推舟:“听你的。不过只换一只碗不像样,便全换了,也不贵。”
南梧听后喜滋滋的,果然男人都是需要哄,他只用学着小妈那套,就能把墨显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糙汉子死死拿捏住,到时候他就是这个家里的一家之主,金子银子房子全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