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梧胳膊受伤,并不影响吃饭,夹肉的动作只快不慢。
虽然古代农家调料单调,炖鸡的手艺也粗糙,但胜在原汁原味,肉质鲜嫩。
他啃完一只鸡腿,又去夹第二只,还没放进碗里,就注意到默默坐在一旁不夹菜,只盯着自己看的墨显。
南梧动作略缓,乌黑的眼珠子一转,忍痛将鸡腿分给墨显:“墨大哥,你也吃啊,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干的都是卖力气的活,不吃肉哪有劲儿打猎种田?”
他想了想,又故作羞涩地歪着身体,把手搭在男人粗壮的胳膊上,“而且,你是我的未婚夫,要是饿到,我会心疼的。”
感受到小臂上柔若无骨的纤细手指,墨显呼吸一滞,紧握拳头绷紧左臂肌肉,汗毛根根竖起。
南梧莫名其妙被扎了一下,立马蹙着眉头把不听话的毛按趴下,同时按回墨显的满心欲念。
他生怕自己污浊的心思玷污谪仙般的小哥儿,忙将碗推回南梧手边,声音低哑地催促:“我已用过饭,你吃。”
南梧不好推辞,因为那鸡腿他是真想吃,怕一推辞墨显又当真,他就吃不成了。
纤细的食指勾着碗沿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那我就吃了哦?”见墨显确实没有反对的意思,南梧笑眯眯拿起鸡腿就啃。
他算是看明白了,墨显这人耿直、较真,说白了就是个二愣子。这种人拿捏起来,说容易不容易,说难也不是很难,重要的是说话的艺术。
南梧自认聪明,让墨显言听计从不过是时间问题。
墨显杀的鸡足有六斤重,他吃完两条腿,又吃了一小块红薯便饱了。然后慢动作站起来,装模作样收拾碗筷:“饭是你做的,碗就由我来洗,咱们分工合作。我虽然断了胳膊,脚上还长着泡,但刷碗肯定没问题,多少能为你分些忧。”
墨显捉住他的手腕夺过碗:“我来洗,你去后院喂牛。”
南梧内心窃喜,表面却羞愧地垂着脑袋:“那多不好意思,我昨天到今天,一点活没干,还老是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不过多副碗筷,能费多少事?没有南梧,他照样要刷碗,要做一日三餐,而南梧本就不该做这些粗活。
南梧目送着墨显进了厨房,立马哒哒哒往后院跑。绕过主屋,先是一片已经翻过的菜地,然后才是鸡舍和牛棚。
鸡舍里有八只鸡,在墙角垒了个小房子,外面用细棍子插进地里,依着两面墙围成栅栏,牛棚也是一样的布局。
墨显应是每日都会打扫,所以鸡舍牛棚都干净的过了头,和南梧想象中遍地粑粑的样子有极大出入。
说是让他喂牛,但牛槽里已经倒了新割的草,南梧便蹲在外面看牛边嚼草边哞哞叫。
看着看着,忍不住手欠地去夺大黄口中的草,重复好几遍,大黄也不生气,还乖乖地松嘴,活脱脱一个老好牛形象。
想到大黄有孕在身,他这样做和捉弄孕妇的禽兽没什么两样,良心发现的南梧不再逗它,拔了一根草甩来甩去帮忙赶虫子。
“大黄?”
“哞~”
“大黄!”
“哞~”
南梧叫上瘾了,还伸手摸了摸牛头拉踩二黑:“大黄果然性格温和,跟二黑那匹总是黑着脸的臭马比起来,简直是灵珠。”
大黄哞哞叫着表示赞同。
又跟鸡玩了一会儿,便听到前院砰砰砰的声响。南梧跑过去一瞧,看见光着膀子劈柴的墨显。
墨显穿着衣服时身上的肌肉并不夸张,但衣服一脱,那满身的腱子肉藏都藏不住,加上他常年劳作,肌肤晒成蜜色,出汗后仿佛涂了蜡油,肌肉线条愈发明显。
那健硕的肌肉放在别人身上或许臃肿,但墨显身高近两米,骨架大,比例又好,完全是恰到好处,没有一丝违和感。
南梧驻足看了会儿,他本来也打算长这样的,结果世事无常,他成了长这样的男人的老婆。
墨显一早便听到南梧极富节奏感的脚步声,把掉到脖子上的粗布重新挂回鼻梁。
郎中说他脸上的伤有些严重,要恢复如初不太可能,但两三个月内好到不那么吓人还是没难度的。
南梧乍一来到新环境,就想找人说话,但墨显是个闷葫芦,很少挑起话头,他只好主动点了。
“墨大哥,你劈柴还捂着脸,不闷吗?”
挥舞的斧头顿了一秒,又稳稳落下去,将大腿粗的柴劈成两半。
“不闷。”
南梧撇嘴,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下意识就想找茬,南少大发慈悲问话,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只敷衍他两个字,是要造反吗?
只是比他脾气先爆发的,是水桶粗的砍柴桩子,在墨显又一次挥斧后,竟然被震成两半,南梧顿时噎住,怀疑他在杀鸡儆猴,又没证据。
墨显见桩子坏了,手起斧落,把桩子劈成柴堆到墙下。回头看见鼓着脸用眼白看人的小哥儿,一时愣住,下意识觉得自己该哄一哄。
“还在生二黑的气?你要是不想看见它,就卖了换几只羊。”
“咴??!”二黑得得得从棚里跑出来,尥蹶子把篱笆踹倒,又蹦又跳激起一大片灰尘。
南梧噗嗤一声笑了,满肚子的气闷泄个一干二净:“还是留着吧,它脾气这么差,还拆家,谁会买它?”
墨显见人笑了,顺着他说:“那就不卖。”
南梧傲娇地哼了一声,在心里偷偷骂了句二愣子,然后很大方地原谅他敷衍自己的事,好奇道:“你怎么总遮着脸,我从昨天到现在,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不会要等到成亲那天才能看吧?”
墨显语塞,斟酌着开口:“我长的丑,怕吓到你。”
南梧仔细打量一番男人露在外面的眉眼,虽然皮肤有些黑,但剑眉星目,鼻子也能看出来很挺,再配上这身高和肌肉,除非他嘴是歪的,或者下半张脸长了麻子,不然怎么也跟丑沾不上边。
他不甚在意地双手叉腰,决定让没见过世面的古代人感受一下什么叫PUA:“长得丑就长得丑啊,你捂着脸就不丑了吗?再说了,是你看我长得漂亮想和我成亲,又不是我对你见色起意。我南梧可是想报恩才嫁给你的,不是什么以貌取人的肤浅之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算你嘴巴咧到耳朵根,我也不会嫌弃你。”
墨显看着一脸认真的少年,心头滚烫:“真的?”
当然是假的,碰见嘴巴咧到耳朵根的毒液,他扛着火车头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