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风,吹了两世,可第一听见的,是与上一世重合的噩讯。
“北疆余孽未烬,再次卷土重来。不日,我便进宫面圣。”萧北驰道。
赏光亭外,绿水青荷,水草嫩芽,一片春暖好风光。
日头高悬,却格外阴冷。
李昭听着萧北驰的决定:
“我已经同我父母打点好家中一切。”
李昭思索几道,只觉得前世今生,面前的碧水荷花池,都生长得一模一样,道:
“我家中未收到消息,卫将军那方也不见动作。理应,暂时只有萧家一家......你要何时进宫面圣?”
萧北驰迟疑片刻,也道:“三日后。”
“三日后......”李昭心知肚明,那就只有萧家一家。
她道:“三日后,面圣之人,是真的你,还是......”
萧北驰道:“我。”
李昭脸色一变,低声道:“你不怕,连宫门也进不去。进得去,也出不了那门?”
萧北驰看着李昭,道:“怕。但我必须要去。萧家此次变故,历经这么久,丑闻本就如穿堂过林风,难免早早就会惊动圣上。”
“北驰......”李昭眼中又是那场大火大雨,她难以说出她重生、早就知晓萧家命运与他命运的话来,但她也不忍见他白白重蹈前世的覆辙。
如何做,如何阻止悲剧。李昭不知。
更是那李家同其余将门的命运,有萧家在先,他们的将来,又会是如何惨烈。
让她李昭,死一世,生一世,再回忆起那段没有任何清晰画面的前世时,次次自觉触目惊心、每每噩梦醒来,都大汗淋漓,心有余悸。
望着她那双忧心忡忡的眼睛,萧北驰强撑着,宽慰地笑了笑,道:
“公子曾许我一个恩典。也许,饶蝼蚁一命,对公子而言,该是易如反掌。”
“可是,掌握你生死的......”即使在萧北驰面前,李昭也无法说出圣上与唯一的殿下,心存嫌隙,这样大不敬的话来。
萧北驰也神色严肃起来,道:
“铤而走险,比未知等死,要多一线生机。况且,边疆敌犯,圣令最先,作为大榆将士,本该当仁不让、承担重任。这是我们二人,一生的志向,无论如何,你我都没有退缩的借口。”
萧北驰面对李昭温和下来,道:“昭昭,我别无选择,我也无反悔的余地,只能拼此一搏。”
前世今生,重来一世。
李昭好似又在提前预知地,看着悲剧一步一步重演。
预知,于她而言,是一种痛苦的能力。
这场悲剧,她先是眼睁睁的旁观者。
总有一天,她亦无法置身事外。
他们都知道。
重演......
“你说过,这一世,就是这一世,与前世无关,也与来生无关。”萧北驰说道,“即使重复一次,未必,我们拼命都不能撼动那既定的结果。”
……未必是重演!
上一世与这一世,还有诸多出入。
李昭醍醐灌顶。
前一世,没有出现假的萧北驰,没有出现卫山河,没有出现莫笑。
没有出现,那场缓和圣上与殿下情感血缘的秋猎。
今生今世,她与萧北驰历经了不同前世的种种。
不是重演,是再来一次,是新的一世!
“也许,真的会有一线生机。”李昭伸出手,温和地抚摸那半边脸颊,眼中燃起希望:
“这是新的一世,万般皆有可能。虽然凶险可怕,但并非死路一条。你要小心,你要坚强,我会一直同你站在一起。”
萧北驰覆住脸上的手,留恋地歪着脸,对她道:“谨记心上人教诲。”
此后,两人再没有提起这些隐患,只是心平气和地,望着这着清新的一方天地。
夜尽前,李昭同满春,将萧北驰送至李家门前。
“再会。”萧北驰克己复礼,如往常一般道别,好似将来不会发生什么恶事。
李昭也回应:“萧公子,再会。”
李昭一直站在原处,待眼中再看不到那人的车马。
此次一别,萧北驰再未来到李府。
朝服重整,一只斑驳有力的手,轻轻将上头的褶皱抚平。
居然畅通无阻地进入宫内,萧北驰意料之极。
他站在午门之外,恭敬地向鸿胪寺呈明此行来意:“罪臣萧北驰,求见圣上。
引路官对他自称萧北驰并无意外,甚至眼睛都未扫视他腰间上的一枚带“简”字的玉佩,只道原地稍等,离开二瞬之后,很快便回来将其引进。
穿过几座雕梁画栋与高耸威武的城墙,萧北驰跟着引路官到达万物盛放的花园。
园内数百种花草有序有天然地生存着,生机无比,萧北驰肖想微微抬头望去,不见深处,茂盛繁荣得更像一片无边草原。若在高一些处赏望,好似天上神仙,俯视地上刍狗万物。
他随即又沉下眼眸,望着眼前好似走也走不完的路,一直走、一直走。心中暗自平定不住一股慌乱,又跟着上了几段台阶,才正襟制服地在殿门外远远候着。
引路官先行走进那大殿之中,再超过几瞬,才慢慢退出来,将萧北驰请进去。
萧北驰走进那大殿之中,又好似依旧身处那伟大宏美的花园之上。
殿内清新明亮,细致雕磨编织的门窗墙壁,乃至那高高的屋顶,都几近能完整望见之外的花草生命,和那平日需要仰首才看得见的明艳的蓝天,乃赏春绝佳。
只挡住二四的春风。
萧北驰刚刚跪下,才说出一口“罪臣”,刘宏便厉声开口,不是对他,而是对那引路官:“朕让你带萧北驰进来,你带一生面孔来作甚?这人是谁?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