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瑞雪丰年。
静谧祥和的村村寨寨,恍若黎明破晓,望见来年希望一般。
恰此时温良盛世,新生孩儿啼哭一阵,破晓光明。
而人泪里带笑,母子皆安。
仿佛已经听到那声令人心安的哭。
李昭放心了。
过了此关,虽有坎坷颠簸,但再无如此险关。
她随身边将士转头望去。
旗帜跟了一段,便整齐地掉头折返,冲进那险关垭口。
一样的鲜衣挂风,旗帜高扬,已经有一半人闯开险关出塞。
那片显目的红,义无反顾的再回到风雪正中心,往回赶去。
一片一行,一星一点,缓缓被大风雪覆盖。
他们似乎不畏惧被天灾挫骨扬灰,不畏惧成为沙砾泥土,不畏成为这片大地的一粒尘埃。
李昭望过去时,已经分不清哪个才是她的亲哥哥。
但心中忽然痛苦不舍,如收网的陷阱般迅速束缚住那颗心。
束缚住那颗心脏发芽长叶的思绪与情感。
但那具躯壳......
眼里看不见了,只看得到巨大的风暴。
这双眼睛看不到,也就不允许那些情感再放肆盘根,再张牙舞爪地吞噬理智。
李昭回过头,却又止不住地留下眼泪来。
莫笑的马慢慢放下速度,与李昭并肩时,他看到李昭满脸的眼泪。
莫笑内心挣扎许久,随后从怀里拿出那枚赤玉,却是攥在手心里,他低声道:“昭昭,我还可以再送你一段。”
他攥着那枚被他温热的石头,伸手想擦去她的眼泪。
李昭点头,抬手两三下就擦干净自己的脸。
无数的将士同胞,均偷偷擦去眼泪。
都在往前看。
并肩而行,相向而行。
谁也不肯回头。
否则,归来者心生不忍,出塞者心生不舍,不免痛苦万分。
不见真情,便不露真心。
就让这眼见为实的平安与繁荣,暂时掩盖那极小极小但悲痛种子。
李昭没有拿过那枚赤玉,她望着莫笑,眼中掠过一丝不舍,却也坚定地向他点头。
莫笑明了,收回手,将那枚赤玉重新揣回自己怀中。
李昭同他一排走了一段。
两方光景由东一跺,西一跺的茅草屋,慢慢汇集成村寨、街道、城墙、白壁青瓦。
莫笑跟着她走了一段。
沿途已是欢呼迎接的家人百姓,西河滋润一整座城池了,平和地绕城而过。
她抬起头,远远瞧得见自家那方飞檐翘角的照壁。
旋即喧嚣入耳,李昭却感到双耳轰鸣,人声鼎沸好似又化为那一阵一阵的狂风暴雪。
一时没有撑住,双眼朦胧之间,李昭听到有人在喊她。
她似乎是转头看去,四处张望,努力寻找到那声源。
“李将军!”李昭身边的将士担忧地望着她。
但身子歪斜的李昭似乎意识不到自己的虚弱,还在四处寻找那幻觉一般的声响。
可四面八方都是满身风尘的将士,不,都是都喊她的人。每个人都在喊她,到底谁又在喊她?
“李昭!”
一声明晰的李昭让她些微清醒一点,松开缰绳的手,又吃力地捏紧。
李昭迎着声音看过去。
她看到喊她的人了。
但随即,她便眼睛一闭,从马上甩了下去。
半分真,半分假。
李昭在喧嚣沉闷当中被叫醒。
她缓缓睁开眼,望见那张积雪的祖明面。
凶神恶煞的铁甲面具,它被一只遍布伤痕的手取下,露.出萧北驰那担忧含情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