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驰抬手,道:“来之不易的当下,你不可轻易作践。”
“可是......”卫山河满腔热忱还未说出,就被萧北驰抬手止住。
卫山河也不再多言。
萧北驰往回望了一眼队伍,已经看见疲态,他道:“大雪封路,谨慎慢行!”
萧北驰策马往前奔去,随后爬上雪岭,随那匹战马驻足,回望追来的那些风暴。
他似乎已经望见,那风雪中愤恨满面的那张脸,朝他沉默地攻来。
那持□□样,同她如出一辙,身影却似男子的沉重魁梧。
萧北驰拉紧缰绳的手松开了一些。
对方势如破竹,一路笔直地破开风雪,眼睛明澈之后,他望见了那张脸。
望清楚那张脸之后,萧北驰双眼难掩震惊,但随后又如同雪崩失败的高山,沉默地抬起手,反握住身后那柄三棱枪。
用这柄枪对付他,萧北驰忽然心中提前腾起一阵快意。
萧北驰暂时松开那把缨枪,从容地往回走,正面那未知的、呼之欲来地风暴。
身着边镇戎装的一名士兵飞奔而来,绕过队伍侧翼,朝前方的将帅奔去。
风声、雪声轰隆呼啸间,人的声音渐渐明晰起来:
“奉李寅将军之令,护送李昭将军归队!护送李昭将军归队!”
他就像一道比雪崩更尖锐的风暴,像闪电先行,将这个消息,迅速覆盖住整支队伍。
至队伍前方时,迅速被卫山河带着一队人马团团围住。
那喊的人已经接近力竭,被人忽然围住时,一时支撑不住,戎甲一翻就落了马,迎面重重摔到雪地上。
莫笑吃痛地抓紧手边的缨枪,翻爬起来,抬头时,在众多杂乱紧张地马蹄间,看到卫山河警惕尖锐的双眼。
莫笑望着卫山河微微让开,然后那李昭那柄尖锐刺目的三棱枪,正准确无误地对着他的双眼。
莫笑抬起头,望向萧北驰的双眼。
眼神刚刚对上那一刻,莫笑攥紧手中武器,恨意即刻穿天透地。
萧北驰也恨透那双眼。
两人间的仇恨已经绷紧似将断的弦。
莫笑已经难掩盖理智,只听卫山河一句:“你们李家军,如今为何,是要欺下犯上,意图不轨?”
怒火逆涌上脑,莫笑也只是攥紧手中缨枪,道:“奉李寅将军之命,护送李昭将军归队!”
“李昭将军已陨!全军悲痛,岂许尔等玩笑!”卫山河道。
“她没死。”莫笑绷紧着理智,可在看到萧北驰那双眼时,几乎失控。
行为上的自制,与胸腔内的失控拉扯着,不能控制又在控制,矛盾至极,最后是躯壳几乎承接不住的崩溃。
莫笑从那双眼睛里,望见愤怒自制的自己,望见愤怒自控的李昭,望见李昭如同自己一样在他眼底,做一模一样的困兽之斗。
那双平静的眼睛,在沉默地告诉他,他身上有李昭的影子,他现在同李昭很像,非常像......
而平静躯壳下的萧北驰,手中的缨枪也出卖了他的挑衅,和掩盖不住的杀气。
“......”莫笑攥紧缨枪,带着那股情绪就要一起冲杀过去时,远远听到一声熟悉地:
“大帅!”
这一句,让莫笑一下子恢复理智,自己控制着自己的那只手,松开了那柄缨枪。
萧北驰也放下那柄缨枪,望向迟来的李寅。
李寅手中,牵引着身后一匹马。
他的侧后方,是半覆面甲的......李昭。
萧北驰呆滞住了,他愣愣地望着李昭。
那跟在李寅身后的女将,此刻却平静地一言不发。看上去难掩重伤重病的虚弱,却仍像当初一样,似松似竹般,坚韧强大的坐在马上,同他们一起冲破风霜赶来。
萧北驰不禁想起,她在当家主妇时的平静模样。多大的怨恨与情绪,她多数时候都能控制轻重,定着大局。
副帅如今平安归来,更让这疲于赶路的人马,重振旗鼓,心中多了许多力量。
萧北驰觉得她要说什么,应该说什么,必须说什么。
李昭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低下头,对着这位领帅,抱拳行礼。
雪地上的莫笑,此时此刻,也将兵器放到地上,单膝跪着,赤手空拳,向千军之帅行礼。
李寅勒马,而后牵住李昭的马,待小妹的马匹平静后,在将士们面前卸下头盔面甲,于暴风雪当中露出那张沧桑感满满的脸。
李寅此刻只是一名普通兄长的身份,他抬起手,牵着小妹的马匹,朝千军大帅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