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也无法想象。
若是家人伤心一遭,安然无恙便是小事。
可萧北驰,萧家......
李昭也道:“我也是这般想的,虽然有风险,但我想,我在莫笑的照料下能撑过前几日的大雪天气,也撑得到返回队伍。到时,军中医药大夫,也会照料我,回家一路便会安全顺利。”
她朝那认真补衣的青年郎看过去。
莫笑手上针脚多了五针,而后那根线软软的悬在半空,莫笑转过脸。
四目相对时,他笑起来,玩笑道:“我曾当卖货郎四处流浪,家人总在挂念。这次秦妈妈跟流云,应该也够想我了。我今夜抓紧将手上活计做完,还劳烦谨大哥替我们二人,备些急用的药草与粮食。”
那温婉柔和的绣郎,既是冷静温和,又是果然正义。
李谨起身,行至莫笑身前,拜谢道:“莫先生大恩大德,李谨今生今世不敢忘。”
“谨大哥,言重!”莫笑慌乱下放下针线,起身将李谨扶起,道:
“于大道,救治卫国功臣,是我作为被庇佑的大榆子民,不容推脱的责任。于儿女私情,昭昭与我心意互通,经历生死,危难当中,不离不弃是伴侣的责任。这些都是我莫笑的选择,也是我应该做到的。今生今世,李昭没有看错我,李家也不会看错我。”
“……好。”李谨道,“那就请弟弟同我家阿昭好生修整,我会准备好一切,以确保万无一失。”
......李谨望着边镇几日的天气变化,挑了风雪最小的时候,备足行囊,带上两列队伍,护送两人。
李昭穿着戎甲,被李谨托举上马。
李昭望着送行的队伍,心想四五十号人,未免也过于声势重大。
“大哥,不必。”李昭垂下眼神,说道。
“阿昭,此趟随时归家方向,但也凶险未知。”李谨取下一枚令牌,刻有“李”字,是李老将军给他的。
此时此刻这枚令牌虽已经没有太大的实权,但却是上一代老将风度的延续。
他决心成长在这里时,父亲就将这枚令牌交给他。
如今,这一趟能保佑她。
李昭望着那枚令牌,心知,这也许是李谨唯一能念想家中的物件,道:
“大哥,这是家中给你的,我不能带回。”
她伸手撑住李谨靠近的手,实在不忍再拿走这缕可以攥在掌心触摸的牵挂。
“阿妹,同为李家魂,若它能够让你这趟回得顺利一些,就是它的价值所在。我们一家,虽各在各处,但都希望,人人能够平安归家。”
“大哥知道,你苦中难言,身负重担。这一趟也是要你用生命去犯险,救命恩人深藏不露,难以短时间看清。”
“我暂时难以相信他,但我相信你的眼光,万事之前,你的性命为重。成大事者,难免天时地利人和,顺应天意,得多方顺利与相助,你也一样。尽力帮你,是大哥该做的。”
李谨捏住那只手,紧握了一次,送它回去缚紧缰绳。
随后,他把这枚令牌紧紧系在她的腰间,人人可见。
“不送你们,我们也该去的。”李谨将牌上的“李”字向外,而后望向远处天幕。
李昭顺着兄长的眼神望去,近处暂时晴朗小雪。
但远方暴雪蒙蒙,苍天拦路。
按往常行程速度,萧北驰一行,还没有走过那一段。
李昭忽然明白了什么。
从没有梦境指路,只有人定胜天,只有人的那一腔热血心脏,在暴风狂雪里才会那般鲜红,彼此相见与守护。
李昭脸上留下一抹眼泪来。
原来,这趟之前,这一生她与这位兄长从未见过,但已经并肩数次。
“阿昭。”李谨唤她。
李昭回神,低下脸。
李谨捧着她的后颈,用眉心抵上她的额头。
她眼中的热泪太满,一下就掉到他脸上。
“不要哭,大哥会送你。最难走的那段路,大哥会送你。”
李谨望着泪眼婆娑的那双眼,朦胧泪意中,他难以看清那双年轻的眼睛。
他擦拭去她脸上的眼泪,眼中仍是不断融化的风雪。
他先不哭。
李昭也不哭了。
“好,”李昭戴着厚重的手套,身上是修补好的虎符明光铠,她抓紧缰绳,望向前方。
一戎衣银胄覆面者,策马缓缓朝她走来。
银黑色铁尖头鍪,银色面甲覆盖住下半张脸。
银色护喉,银黑色鱼鳞身甲,修身环臂铁甲臂缚,如蜈蚣身般攀附在臂膀上。
裙甲下是鲜红的戎衣。
送行之队伍,皆是身着边镇军铁甲,背后两枚收起的旗帜,手持一把尖头红缨枪。
但这个“他”,她从未看见过。
“他”的身影,李昭感到似曾相识,却又从未见过。
这一身边镇铁甲穿在他身上,没有绣郎混子的违和或新鲜,倒是气质契合的量身定做。
但现在,李昭看不全他的真容,唯独关注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楚的告诉她,他是......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