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茫如沧海一粟的他，只身如同半粒尘埃。情海热血完全冲垮了他，洗涤了他。一陷进去，即是深陷，就是身不由己。

“李昭，李昭。”莫笑低声唤她。

更像是在叫醒沉迷的自己。

这次换李昭说“在”了。

李昭待他情感克制冷静下来，在他松手时也放了手。

莫笑却背过身，不敢让她看自己的眼。

“我们回去吧。”李昭对他的背影道，“我骑那匹，要温顺些。我在前，为你牵马。”

那股飓风情深，安然落地。

回去时，莫笑骑李昭的马。

李昭跨上兄长的马匹，往前牵着他。

如何来的，即是如何回。

归去时，满春立在河畔边，把那粗枝垂腕的柳枝下的秋千架高高推起。

秋千架上的望星，冲向河面时，足尖轻点水面，又安然无恙的回到满春怀里。

树下的向北玩疲了，靠着柳树半眯着眼，李谨的衣裳盖在他身上。

满春拉住千秋架，朝李昭他们高高挥手。

李昭先下马，把紧随其后的莫笑扶下来。

“小姐，你们没事吧？”满春问道。

秋千架上的小望星一见李昭，一跃下了秋千，冲进李昭怀里。

糯声糯气的一声“姑姑”，就趴在她肩膀上瞌睡。

李昭看了眼莫笑，手上喝脸上有一两处剐蹭的伤痕，但当下也见愈合状。

李昭摇摇头，看向那个秋千架，挂着一朵枯萎的野菊。

满春道：“是萧将军给孩子们打的秋千，他见萧夫人和孩子们玩儿得开心，就拿来绳索，借着柳条枯枝，编了秋千让他们玩儿。”

“萧夫人走了？”李昭问。

满春回答：“是。”

李昭见孩子都疲乏，也道：“我们也走吧。”

莫笑过去，喊了喊向北。

见向北认出他，便用衣裳把他裹住，单手环抱起来，随后去牵了一匹马。

满春快走两步，也去牵了一匹马。

树下有烧烤吃食的痕迹，李昭抬起手，温柔擦干净望星的嘴角，问：

“我二哥都不说找找我们？满脑子都是他的大厨梦，望星他们都吃第几顿了？”

“谨将军见孩子贪玩，送了三次。”满春说道，“谨将军说要等等，等等你们就回来了。他讲枫林对岸是白家镇，也许你们是去喝茶去了。”

那没有一点寻人意思的李谨，来给向北盖上衣裳时，用手指刮刮望星的鼻子，哄骗她道：

“爹都看见了，姑姑和莫小叔叔在喝茶。茶太烫，所以他们才没回来。”

满春叹息一声，刚刚他们的样子，也不像有闲情雅致去喝茶。

不过她更相信李昭。

回程时，一对孩儿依偎在父母身边，已经睡熟。

天边山脊上的圆圆夕阳，已经红得刺眼。

李昭掀起帘幕，手挡在眉前，仰望那炫彩夺目的晚霞。

那轮红日于眼中渐渐清晰，化为一卷精巧虎形赤玉，正稳稳躺在她的锁骨间窝。微息间，一颦一动，宛若纯粹新生的婴孩，安谧蜷卧在母亲臂弯，聆听那阵安眠心跳，准备安睡。

黑暗悄然温和降临，它闭眼。

它于晨曦光明中好似卷卷的翻身，身上温暖与手纹未退。

比莫笑昨日挑选时，更加灵动。

莫笑早晨将缝制好的冬衣交给李谨，算在此客行的一份心意。

“我......”莫笑别过脸，这下见到李昭，会脸红了。

“还有一件，我今天要带回去给流云。”他装模作样的回身，走回房间内，翻他那本来没多少的行李。

李昭百无聊赖地倚靠在门口，手指将半掩盖在衣领内的赤玉挑出，看着那贤惠的绣郎先生。

转头瞥一眼，看见赤玉，脸又红一层，行李又翻一遍。

翻来覆去，再覆去翻来。

“我也去。”李昭道。

弓着腰叠冬衣的莫笑一怔。

李昭再道：“绣郎先生句句不离爱子，我要去见见。”

李昭这话一出，莫笑手里的巴掌乾坤袋从手上滑落。

高质秀美的锦囊，倾倒出一堆稀巴烂的石头子来，也有一些稀奇的小物件，不过多数就是莫笑捡的。偶尔见到稀奇古代的，也想着带一份。

“不......”莫笑慌里慌张地蹲下去，捡起那堆存着给爱子流云的宝贝。

李昭也附身，把滚到脚下的几颗石子捡起来，递给莫笑，顺问：“为什么不行？”

莫笑认真道：“吾儿实在，拿不出手。”

李昭抬起手，面对他做发誓状：“我不告诉他那个天大的秘密。”

莫笑一手捧着锦囊破烂，略作沉思，道：

“犬子，又拿得出手了。只是绣庄没我，生意冷淡不少，还望昭昭小姐莫要嫌弃。”

绣庄没了莫笑，也只是暂时没了莫笑。

绣庄依旧人来人往，蓬荜辉煌。

李昭被满春搀扶着，出了马车。

满春感到奇怪：“难不成，绣郎先生在时，这里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莫笑由后而来，看到绣庄生意兴隆，腰脊也挺直了些。他往里看去，谦虚道：“一般一般。”

今日一般，那往日就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