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转向苏初暖,望见她耳后的那朵野菊,由衷地夸赞:“好美,衬你。”
苏初暖牵住李昭的一只手,微微笑着:
“刚刚远远地,我隐约看到一位父亲,在教一对孩子骑马。又有一位骑手,远远地散开,跑进枫树林。我还想,如果是你,一定也这样恣意自在、勇敢。没想到,真的是你。”
李昭刚要预备开口介绍望星与向北,遥遥地就听见向北的声音:“姑姑,马疯了!”
喊声越来越近。
李昭回头,向北已经跑到李昭跟前,双手扶膝盖,大喘着气,道:“马疯了。”
她望过去,看不清马背上的人如何,但那匹马,似是无脑的带着他疯跑。
而且,跳跃盘旋地,一定要把背上的人甩飞下去。
莫笑奋力拉拽缰绳,但于事无补。
那匹马,再胡跑下去,不知道会撞到哪棵树,哪道崖壁,轻则马毁人伤。
身上让它不适的人,也会被它甩下来。
他还真不会。
李昭心中一紧。
她回握了苏初暖的手,温声说:“我先过去。”
苏初暖点点头,道:“小心。”
向北看到萧北驰,也是恭恭敬敬地站好,然后躬身行礼,道:“向北见过姑父。”
喊萧北驰姑父,是李家人教过的。
但不喊,还没有教过。
李昭单膝蹲在向北面前,认真道:“向北,我与萧将军已经和平分开,不是一家。以后,你和望星不再这样喊。”
向北知晓,再道:“李家李向北,见过萧将军、萧夫人。”
“不必客气。”萧北驰对孩子倒是温和,道:“若不嫌弃,以后喊初暖姑姑,萧......”
萧北驰忽而笑了,嘴角掠过一抹冷讽地痕迹。
不知是笑自己,还是面对孩子却说不出话的可笑。
“北驰叔叔就好。”他道。
应该,也只能这样对孩子介绍自己了。
向北也不认生,随即再次改口:“初暖姑姑好,北驰叔叔好。”
李昭不再耽误,牵着向北走到满春身边,把向北交给她,道:
“满春,你看好向北和望春,有事喊我二哥,我去看看莫笑。”
满春牵住向北,点头:“小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公子和小小姐的。”
“将军,失陪。”李昭对萧北驰道一句,随即迅速拉住马鞍,抬腿就翻跃上马,朝疯跑的一人一马奔去。
萧北驰望着他们的背影,或许真的有朝一日,她也是现在这般抉择奔赴。
李昭速度极快极准,须臾已经追上莫笑,拉过他手里的缰绳,引着他往前。
妄图逆天行事,见到神迹,真是可笑。
莫笑待烈马稳定放心,自己也平静下来时。抬头,李昭正带他一齐,冲进枫树林。
他不用去管。
就像刚刚,李昭来,李昭在,李昭伸手。
他莫名安心地就将手递出去,把缰绳交到她手里。
任她拖拽、任她拉引。
莫笑什么也不用担心。
他可以缓慢地让自己,从刚刚的混乱当中清醒过来。
莫笑眼睛清明起来,望见身边靠前的李昭。
正是一片火红的大雨落时。
马鞍扫过低垂的枫叶枝丫。
酥软清脆的枝干,一被触碰招摇,纷纷脆弱地掉下红色的枫叶来。
剩余下尖锐的枝头细干,毫不留情地伤过他的脸。
莫笑眼神里没有闪躲与避让,只有追随的信任与决绝。
迎着雨、劈开雨。
林中不似草原上的开阔敞亮,在那样开阔地带,动物不需动脑就可以横冲直撞。
进入这里,周围是茂盛的树木。
四周都有路,但四周又都是枫林密布,处处无路。
马被牵着往前,它便只会往前。
很快,马、人都冷静下来,认真起来。
莫笑见李昭有方向地带着他跑,马也正常冷静下来,随着她的牵引与指挥。
才知觉。
她不是救他。
而是带着他,适应马的方向与速度。
李昭不是不可靠的人。
莫笑心中忽然生出这句话。
从前是,当下是,一直是。
莫笑甩头,抖落遮挡视线的枫叶。
他只要跟着李昭,就不会失去方向。
他一直看着她,感到自己心也不会动了。
马奔跑着,在地方狭小的枫林内,寻回方向。
绕了两圈后,从另一头冲出枫树里,闯进惊人刺冷的秋风里。
李昭带他又跑了一阵。
速度渐渐慢下来。
马儿落脚处,恰好是一家城郊巷尾的茶馆。
再往前,屋脊街巷逐渐密集,是新的村庄。
李昭先下马,随后为他牵住马,抬起一只手,向他展开。
莫笑把手放上去,让她将自己牵下来。
李昭将马栓好,道:“请你喝茶?”
莫笑似乎还有些余悸,迟顿地点头。又干站片刻,才迈开脚跟上李昭。
李昭带他进了茶馆,就在外头的竹编凉棚下,叫了一壶茶。
两人没有话。
李昭给他倒了一杯茶晾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莫笑抬起手,用手指搁在茶碗边缘试探。
不及巴掌方圆的茶碗里,干卷枯萎的茶丝翻腾、舒展、劈叶、重生,李昭无数次地浮现在他脑海。
她的力量在于,为妻,是妻;为将,是将;为李昭,便是个性鲜明的自己。
无论哪一面,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