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兴的李昭将军,是带了个没脑子的回来吧。”李寅一步三回头,嘴里抱怨着。
“倒还成我的不是了。”由那一脚的力度看,被气得不轻。
李寅自言自语道:“给他上好的客房去挑去住,他偏不去。他讲,阴阳怪气的讲:要是李昭将军不高兴、不许我去住怎么办?
“那我还说,客人带回来大半天了,也不见给人招待好。这要是李昭将军不高兴、以后不喊哥了怎么办?”
随意模仿的话,一听就阴阳怪气。
可想而知原版,确实阴阳怪气。
转头看到李昭虚弱的脸,李寅闭上嘴。
跟在脚边的小向北,终于找到机会开口:“爹,你一路说了这么多,我听不懂,全是鬼话吗?”
李寅看了向北一眼,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把他往前一推,道:“不是孩子该听的话,去向姑姑问好。”
向北规矩的喊了声“姑姑。”
李昭见向北也挂着一只其他样式的香囊,也是羌绣。
满春把李昭搀扶起来,靠坐着木榻。
李谨来到面前,对李昭傻呵呵的笑了两下,就认真埋着头,到广袖里揣揣捡捡,拿出一只羌绣香囊递给她。
又拿出一只精巧的绣花老虎玩偶给她。
巴掌大的布偶,全身精致的羌绣花纹,洁白的羽翼,烫着金边。
李谨叮嘱道:“小妹,此物独一无二,你当好生珍藏。二哥送你了,够大方吧?”
那古灵精怪的小向北凑近一看,道:“爹早给娘送了。”
小望星也双手攀着父亲的手看,还想着又是什么好玩漂亮的新玩意儿,一看见,嫌弃地撇嘴:
“娘的比这个更大,翅膀是彩虹和蝴蝶的颜色。大公大母不要,说不喜欢。
“望星的绣了晚上的天,亮闪闪的,有北斗星。哥哥的还有红披风,好威风呢。我见爹爹,爹爹还有好多个。”
这独一无二,感情是家里每人到手,一人一个,还多余。
李昭望着那只“独一无二”的小布偶,道:“我也见。”
不过,是在莫笑卖剩下的那堆杂物里。她无意间撇见那背篼,十二生肖、山海异兽,什么都有。
不过像李谨这样容易上头的顾客不多,生意只在这人面前风生水起。
“不是我说的!”
李谨被拆穿,不好意思搔搔头,随即改口,怪那口才一绝的卖货郎:
“他说此物独一无二,全天下独一份……拿第十三个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说的。”
房里即刻安静了。
顷刻,李谨后知后觉花了不少冤枉钱。
当时只顾听着卖货郎天花乱坠的推荐,沉浸在买买买的兴头上,现在一冷静下来。
李谨觉得自己亏了:
气到单手握拳,不甘心地捶向自己的膝盖,痛悔道:“奸.商!”
李昭望向那拳头,那腿。
“小妹。”李谨神色不改,起身一挥袖,负着手,交代道:
“你交的狐朋狗友,叫那……叫什么来着,似是听不懂人话,杵在那儿,都成‘望李昭石’了。你且看看去,该如何解决。”
说罢。
李谨转身,迈开步子,抖着手匆匆忙忙出去了。
满春道:“那……谁?”
“莫笑。”李昭道。
莫笑得体地等在院中,见有人搀扶着李昭过来。
紧凑的眉间松了,随即迈步凑过去。
刚刚人见人。
莫笑见李昭身边的丫鬟,眼神不善,似是针对着他来的。
这满春他记得,为李昭骂过他几次。
骂什么,莫笑忘了。
忘了等于没挨过。
莫笑望着李昭的脸,心想,再靠近些,应该和自己面对面地就是那护主的满春了。
但满春却远远地让开,欠下腰,搀扶起李昭。
“李……”莫笑负手作揖,刚刚开口。
满春忧心的话打断莫笑的问好:“大夫说了,我家小姐当下:大伤未愈,旧伤又发,虽看上去良好,但情况危机得紧。”
莫笑再看那满春。
那蹬鼻子上脸的怒气,变成了一汪感天泣地的深情眼,满脸忧心地扶住虚弱的大小姐,时刻查看着她的面色。
满春痛心道:“实在是受不得一点风寒,生不得一点气,情绪不可起伏波动。见不得一点不顺心的事,听不得一点不如意的话。
“满春从未见小姐伤得这边严重,伤病难医,要静养好养一年半载,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莫笑听着这么严重,只敢眼巴巴望着李昭。
想说话,但不敢开口了。
李昭问他:“听说寅将军已经给你备好了客房?”
莫笑规矩回答:“是。”
“我没去。”莫笑又解释。
李昭见他背上新背来的凉席褥卷,不像是不住李家的意思,她问:“为什么?”
莫笑又温温地认真解释:
“你为了我与萧家决裂,不顾世人眼光,要保我周全。如果此时我弃你而去,我莫笑就是背信弃义之人。”
满春一听这话,气得想立刻开口骂他。
可,他一本正经,彬彬有礼,滴水不漏,正人君子,满嘴道理。
实在又无法下手。
满春别过脸,不愿意看见他。
李昭又问:“……绣庄怎办?”
莫笑又答:“我对掌柜说:我去攀高枝,成功后,绣庄之后只会更加名扬天下。
“我请她放心,虽她孤单一人,但也独身多年了,想必当下也不再觉得寂寞。待我飞上枝头,也会为她养老送终。”
满春脸皱作一团,听着又想骂他了。
可对面一个好脾气、好语气的正人君子,怎么骂。
李昭又问:“若你失败了怎样?”
莫笑犹豫,又道:“失败就失败,我也为她养老送终。”
李昭只是微微皱眉,道:“你能不能别总在长辈面前,提些分离生死的话?”
莫笑道:“好,以后不提。”
见已经没有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