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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再睁眼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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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笑拥抱紧李昭,看向李谨。

李谨急匆匆从马背上,连滚带爬地下来,然后跑过来:

“快,快把昭昭抱进去,我去找大夫。”

刚跑几步,又慌张地往回跑,不到马前,就伸手拉住缰绳。

李谨这一嗓子,让在场的人也跟着慌乱起来。本就开始乱的场子,在他的两嗓子下飞速乱成一团。

莫笑知道自己身份不便,还是望着李谨。

李谨恨铁不成钢的跺脚:“命都快没了!还再乎这些男女礼节?”

话一脱口。

李谨又后悔,忙看向沈青玉,恐怕惊了她:“娘子,小妹命没事,我这就去请大夫啊!没事啊!”

李谨爬上马,又望向莫笑,反问:“你不抱,难不成要我娘子来抱,要我老父老母来抱?”

莫笑把李昭往怀中拢了拢,不再迟疑地抱起她。

李谨又指向自己女儿,吩咐道:“望星,快快,领小叔叔去姑姑房间!”

莫笑往李家跑时,那望星也跑出来,接着伸手,大力地拽住那衣袍上的一束花纹,拉着他往家里跑,嘴里大声说着:

“小叔叔,走这边。”

孩子虽小,但指令明确,不慌不乱,拉拽的力气也结实。一路可靠地,在拉着他们往正确的方向小跑。

沈青玉心切地望着他们进去,倒是不慌乱,接着指挥众人把李昭的东西抬进去。

李谨冷静下来时,嫁妆已经抬进去几件。

沈青玉遥遥望了丈夫一眼,那眼中的冷静便随风随气,迅速过到了李谨眼里。

李谨也镇静下来,道:“娘子莫急,我这就去把大夫驼来。”

沈青玉转身,温言细语地同赶来的父母讲话:

“昭昭秋猎时,肩膀受了伤。才两三日,应该是没来得及好好看医休养,刚刚昏了过去。”

沈青玉没有选择隐瞒,摸不清楚状况,这种情况下,只会让人不受控制地往坏处想:

“望星先领绣郎先生和昭昭进去了,阿寅这下就去请大夫来。昭昭回来了,可以放心的、安安静静地、好好养伤。”

字南书也牵住沈青玉,她有孕在身,也劳累惊动不得:“玉儿说的是,昭昭是需要好好休息几日了。”

已过甲子的二老,和沈青玉一同,协调着把李昭的物品全放进去。

李家没有乱。

李谨放心的收紧缰绳,引马调头。

回首再回首。

瘦削沧桑的马儿,心智也如同背上操纵缰绳的主人一般,迷惘混乱起来,不知该往何处。

周围是刺眼的白色世界。

前方飓风呼啸着狂雪。

这是北征回程最怕遇到的天气,是最怕走的一段路。

风雪挡路,上苍挡路,老天不让。

这场暴风雪,让久经征战,身心俱疲的将士,一下子没了回去的路。

现实曾经与前世渊源重叠,真实又虚幻,虚幻又不断亲身经历,李昭苦寻无路。

历经这吃.人.谷时,她由队伍后方,走至前方,要为众人突破着暴风雪,寻出一条活路来。

飓风呼啸,雷霆暴雪刷刷下来。耳鸣嗡响,居然连那震耳的龙卷风啸也不怕听了。

狂风怒卷沙尘,冲啸到脸上时,细小尘土尽数被冷风雪包裹,变成又冷又刺的箭矢,直冲脸面。

李昭却感受不到寒冷,甚至周遭已经慢慢升温,回暖,出热。

凯旋路上,这一阵是人要与天灾斗,与天斗。

那充盈满整个天地大界的暴风雪,只是轻飘飘的向他们一吹,这归来的数万平民肉身,什么痕迹也留不下……

李昭心中害怕这样的路,但她清楚,她不许怕。

她立着手中鲜红的长缨,肩挂残损的血披风。

那股沙场上最长、最亮的红。

在天地混沌间,也变成一抹渺小的红点。那砂石冰砾,生生割得她眼角刺痛,令她睁不开眼。

……这天灾,她不怕。

身后是鲜红的大榆旗。

李昭一马当先,带着她的缨枪,慢慢摸索,闯进那一无所有、尽是茫茫一片白的浩渺天地间。

失去方向是最可怕的。什么也没有是最可怕的。

什么也没有,意味着什么也可能有。

但无论留下什么痕迹作为记号,都不会被留下。

甚至人与马高举旗帜,立在原地,几瞬间,上苍寥寥半笔,就能抹去那巨大白色卷轴上的一点瑕疵。

这个世界除了白,只剩自己。

李昭依旧向前,没有方向。

以自己为方向。

自己也快看不见了,自己也即将沉没在那片白里,融为一体,销声匿迹。

恍然间,四周铁蹄蹦踏四起,响声荡荡。

那浩荡震天地之声,由身后而来,再由四方汇聚,最后出现李昭眼前。

他们是幻觉。

暴风雪中的幻觉。

他们是鲜红的大榆旗,是鲜红的骑兵,是铮铮抓地的铁蹄,是马儿身上叮铛冲.撞的引路铃。

他们来为这些迷途的英豪引路。

成为这一片白里唯一的色彩。

他们为残兵伤将撕破飓风困阵。

李昭记得自己第一次带兵北征,归来遇暴风雪时。

就是这阵幻觉……

大榆,是国。

那些引路的幻象,想来是回不去的数万英魂罢。

又或许,是大榆将士内心的信念。

这信念,可破天。

是人的思想极限,极限到,可以创造一个幻觉新世界来。

李昭毫不犹豫地拉紧缰绳,鞭马跟上那些幻觉。

瞬间冲进那可怕的白里。

被暴风雪裹挟,耳里旋起大风。前方风雪眯眼,只看到白。

她看到的世界越来越小,越来越刺眼,最后什么也看不到,看不到白,看不到黑,看到任何色彩。

只剩意志在跟紧那个方向。

再睁眼时,已经到家。

熟悉的房间布置,熟悉的满春,高兴朝她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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