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你不好回李家,我会像当初那样,送你回……”
这久违的熟悉,他的口吻又是那日上门求亲的礼质彬彬,似乎是心中犹豫,不忍对她赶尽杀绝。
可萧北驰从李昭的身后,往她望的方向一看,也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萧家门外,自是李家子弟已经站了一片。
李谨为首,身边牵着一匹骏马,再跟一顶尊重锦绣的花轿。人人都整装礼服,是专程来接她的。
李谨拱手道:“昭昭,二哥不催促你,也不知你何时准备好,就带着李家弟兄在这儿等着你出来。”
李谨望见她身后的萧北驰,只见萧北驰一身锦衣缎裳,看上去不像是夫妻二人分道扬镳,倒像是特意打扮穿衣,去像长辈请罪似的。
也不知李昭改变主意没有,没有莽撞冲进去闹一场,李谨也为他们、为自己留足体面,他问道:
“小妹,这下,是跟哥哥告别,还是同哥哥一块儿回?”
李昭眼眶湿润,她先前只是不愿意欺骗家人,告之她要离开萧家而已。万万想不到,李谨会用这么大的阵仗来接。
“二哥。”李昭笑着,“我心意已决,不愿再过这样的日子,李昭想跟你一起……回家。”
李谨侧身下马,轻轻掸平衣裳上的褶皱,确认自己一丝不苟的,才四平八稳地朝萧家大门走去。
待李谨走至李昭身边,即使身在萧家,她即使李谨一言不发,她终于感到身边也有陪伴的依靠了。
李谨道:“昭昭,萧家可有薄你?”
李昭摇头:“没有。”
“好。”李谨看上去温和踏实,已经为人父亲,做事不是莽子的脾气说暴就暴,他寻求李昭的意见道:
“昭昭,愿不愿意同萧家长辈道个别,然后我们便回去。”
李氏大家,自然不是小里小气的说走就走。
李昭点头。而后便是跟在李家长辈身边,与李谨走到萧应知与楚央面前,诚挚地跪拜,道别。
李昭抬头,温和地开口:“萧将军、夫人,尊体万福。有缘嫁入萧家,李昭也曾幸运喊二位父亲、母亲。
“这段时间,也多谢二位将我当做亲生孩子一般对待,二位的教导我将感恩于心。
“今日辞别,山月同天,有缘再见,二位也是李昭之伯父、伯母。李昭在此告别,从此不住同一屋檐,但天下相逢欢喜,二位不必挂念,愿萧李两家依旧并肩同好,岁有余庆。”
李昭再次对萧应知与楚央一拜。
待李昭说完,李谨在她身侧,也跪谢,开口道:“萧伯父、伯母,我李家小妹任性自我,有幸与少将军短结良缘,也多亏萧家体贴照顾。
“如今小妹与少将军缘分已尽,绝意分开,各自安好。父母年迈,李家长子又外出不近家,今日我李谨代表李家,来接我小妹回家,谢诸位成全。”
事已至此,萧应知与楚央对视那刻,便也知道事实无法改变。
萧应知扶起李谨,楚央扶起李昭。
楚央勉强扯起一抹体面的笑容,道:“昭昭,我为我儿、为萧家对你说声抱歉,这段时日,辛苦你奔波操劳。
既然你们决定如此,我们做长辈的,自然是希望你们能够好。”
楚央不舍地伸出手,轻抚那张女儿脸,道:“即使你与我儿缘尽,但是我心中一直当你是一家人。
李萧二家,世代友好。今生有幸因为你与我儿的姻缘,这关系又近一步。虽今天止步于此,但我也知足。”
楚央望了望萧北驰,又看向李昭,那只手还是慢慢地放开了她。
这一刻,楚央却突然眼眶盈满泪水。
这种割舍断离,她似曾相识。
楚央侧头望了眼李昭的那堆嫁妆行李,趁机抬头抹去眼泪。
楚央也祝愿道:“我也希望你们这群孩子,虽成长多辛苦,但都能学有所成,心想所成,希望你们都能过上喜欢的人生、都能幸福。”
李昭道:“谢伯母成全。”
“昭昭,可否?”李谨问道。
李昭点头,李谨便让李家人进门开始搬东西。
这些能够保全她一生衣食无忧、生死无忧的身外物。无论她去到哪里,只要手足勤快,精打细算,总能活下去。
李昭望向萧家的最后一眼,是苏初暖如一朵温温开在冷秋的花儿,不舍的转过头,偷偷拭泪。
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一件件搬走,李昭转过头,一个简朴的背篓跟在她身后,也被端出去。
东西不少,李昭想起那对刺绣物什不属于她时,背篓已经不知道被放在何处。
走至门外,李昭想起什么,再回过身,她的东西已经被搬得所剩无几。
那同她的嫁妆待在一起的人,也从那大堆繁杂的行李间露出脸来。
那痞子就穿着羌绣百花卷草纹样的衣服站在那儿,看着他。就像一件等待搬出的行李。
“莫笑。”李昭叫了一声。
这一遭难,他也少了些油腔滑调,就安静的待在原地,等着被安排。
也许他再多说一句,这篓子只会捅得更大。
李昭觉着,这人终于知道怕了。
那声音不大,绣郎应该是从她的口唇的动作辨认出的,应了一声:“在。”
“你走吧。”李昭说。
莫笑快步走到李昭身边,安分守己地站定,似是要随她身后当跟班似的。
李昭知他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说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