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驰说着，那地上捡拾东西的莫笑，手伸出去，衣袖便遮挡不住手腕上的伤痕，那些伤口被所有人尽收眼底。

更准确的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萧北驰仅仅是复述一遍真相。

“萧北驰你……”李谨也有所耳闻，这萧北驰趁只有李昭一人在，是如何在王公大臣面前，暗自污蔑李家的。

莫笑只是埋着头，接过小姑娘递过来的香囊，低声道：“萧将军息怒，莫笑从今往后，不会出现在夫人与将军面前，也不会再踏入萧家半步。往后生意洽谈，与萧家李家的，绣庄会交给秦掌柜。望二位生活幸福、家庭圆满。”

莫笑让开萧北驰，想要离开，却被萧北驰横跨一步再次挡住。他问道：“你想跑？”

莫笑道：“不是，秋猎已经结束，莫笑自然也应该跟着商队一起收拾东西，准备回城。我不会跑，将军若有事找我，自可到绣庄去寻我。”

“你还是想跑。”萧北驰道，“我怎知今天放过你们俩，下次逮到现行又是什么时候。”

李谨道：“今天是我同我小妹一起过来的……”

“二哥，我说的不止今天，不止现在。”萧北驰伸手，五指控制住莫笑的肩头，又抬头，是笑又不是在笑的抬头，望着李谨。

李昭转头望向那个复杂的人，眼神又转移到莫笑身上。

她体面地站起，而后走到萧北驰面前，只问了一句：“你所说的，确是你所想的。你这般想我，这般想李家？”

“不然？”萧北驰反问，“我说的，有哪句是错的？”

李昭明了，道：“就这样吧，不必将错就错。”

“怎样？”萧北驰问道。

李昭不答，只是伸手将那莫笑捉了过来，就拎着他那带伤的手腕，举高时，那鞭痕更是被周围看得一清二明。

李昭当下，把肩膀伤痛也抛之脑后，道：“他，不必你带回去。”

萧北驰愣住，问：“你什么意思？”

李昭扔下莫笑那只手，对他，语气也一致冰冷：“我只给你一个时辰时间，收拾好你的全部。敢跑，明日京城历史便再没有什么第一绣郎、第一绣庄。”

莫笑看着手腕上新沾染但血迹，又望向李昭的右手，才明了她方才安静是因为受了重伤。

绣郎半知半解地抱紧自己的货物，服从地点头：“是。”

李昭谁也不管，迈开步子自顾自走了。沾满细沙干土的绣花布鞋，鞋面上的花纹被剐蹭崩坏好几处，独行的鞋子主人没有踌躇犹豫的提脚就走。

那双鞋踏下马车时，已然换了一副新模样。

李昭将紧随其后的苏初暖扶下马车，背着一背篓商品的绣郎已经后一步被带了下来，四个人看守，李昭吩咐的。这个人，她自己带回来的。

仰望那高高的飞檐照壁，莫笑犹豫了又犹豫，才在看守的陪同下，走到李昭身边，问：

“夫人，你既已到家，莫笑还是不叨扰了。往后事宜，绣庄会交给秦掌柜打理，我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生精进技艺、建设自己。对之前多有冒犯之处，恳切夫人宽宏大量。”

他望着她的右臂，想提醒她要安宁养伤，但恐怕又引起误会，便闭了嘴。

李昭也仰望那道萧墙，道：“晚了。”

莫笑听后微微一愣，但看李昭的样子，又不理解这句晚了是何意思，只是身心紧张起来，道：“……是。”

李昭入了萧家大门，第一便是去拜见萧家父母。

莫笑左右环顾，看守的私人兢兢业业，逃不脱，况且萧家夫人也命令过他不能逃。

莫笑就这样背着自己的行囊货物，被几人又轰又迎又守的，赶着进了萧家。

“父亲、母亲。”李昭跪在萧应知与楚央面前，道：“我与北驰结亲成婚，多使二位操劳，自是我李昭与萧家今生有缘无分，我李昭不愿意再这样下去。此次，既是拜见，也是拜别。”

楚央僵在原地许久，才堪堪听懂李昭话里的意思，她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昭昭，万一……是不是你与北驰之间又有什么误会了？”楚央试图挽留道，忙擦拭去眼角的泪花，扶起李昭，问道：

“是不是北驰又欺负人了，等他回来，等他回来我教训他、我让他与你道歉。”

李昭道：“母亲，今日之事多有仓促，却也是我深思熟虑多次的选择。既然萧李两家志向同归但殊途不遇，萧北驰与李昭志同却道不合，不必勉强他与我，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晚归而入的苏初暖，听到这话也呆在原地，许久才开口，说道：“姐姐，怎么会……将军是不会答应的。”

李昭正正地起身，侧过半身，望着那彬彬正直的丈夫，庄严道：“今日是我李昭休了你萧北驰，我既然已经决定如此，便是不择手段也要达到目的。没有他人喊‘否’的余地。”

萧北驰安静的立在那儿，一句话不讲。

饶是旁边的苏初暖还想再说，看到李昭正统凛冽的气焰，也不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