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苏青思躺在医院,入眼是一片白色,她推开遮住半面视线的纱布,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旁边是陈舒在和医生交谈,见她醒来陈舒松出口气。
“不要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陈舒拿起苹果削皮。
“还可以,你怎么在这”干哑的声音,把苏青思自己吓到了。
“医生用你手机给你父母打电话,没打通。打给联系紧急联络人,对方也不接电话,最后联系到我这了”陈舒偷偷去看苏青思,刚刚还要挣扎起身的人,现在脸色苍白,直挺挺的躺在病床上,木讷的盯着天花板,像是什么也没听到。
出车祸刚醒,发现身边亲近的人都没在,换谁都会失意吧。
明明是满意的结果,她怎么开心不起来呢。
“你苹果皮削断了”苏青思眼神黑漆漆的,看得她莫名心虚。
其实医生只给苏青思的家人打电话,没有给紧急联络人打电话。
陈舒知道紧急联络人是司年,所以她故意说的。
就是想让趁虚而入,让苏青思看到自己。
她第三天没见到苏青思,回酒店找她时,见她急急忙忙开车离开,就一直跟着。
本想瞧瞧H市有什么好的,值得苏青思那么留恋,可没想到目睹车祸的全程。
一辆车从她身旁擦过,又直直撞在车祸堆里,发出嘭一生。
为防止后面有车相撞,她快速跑过去把苏青思拖出来。
苏青思送去医院时浑身都是血,把医院的同事吓个半死,解开衣服发现,血大部分都是陈舒在拖拽过程中划伤手臂蹭到的。
“医生说是脑震荡,伤害不大,静养就好。”陈舒转移话题,拽衣袖盖住露出的纱布
她见苏青思沉默,试探开口“苏青思,你放弃B市来H市,这也没什么好的,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呢。我总觉得下雪的城市很淡漠,怎么也捂不热。你是个聪明人,何必要放弃大好前程来这里呢。”
“陈舒,谢谢你救了我”
她眼眸闪烁,仿佛刚刚失意脆弱的另有其人,此刻,她又是意气风发的苏青思。
对任何事都洞若观火,一针见血,只言片语就能推敲出真相。
大部分聪明的人都会作茧自缚,而她却懂得大智若愚的道理。话不说破,依然为对方保留体面。
陈舒为这点发现,没有被戳破谎言的尴尬,兴奋的手在微微颤抖。
…………
从昨天接电话起,到现在坐在长椅上。司年脑袋都是晕眩的。失去亲人的恐惧来的后知后觉,在最脆弱时侵占心里防线。
司年擦去泪水,双臂环抱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从孩子成长为家里的顶梁柱。
她身边没有强大的长辈,只能学着苏青思的样子,有条不紊的处理工作和家事。
苏青思从任何意义上都是她的领路人。
三年,她都误认为自己是一个无坚不摧的人了,但在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脆弱,真切的感受到疲惫和后怕。
束手无策的等待宣判,她讨厌现在的自己,像个孩子一般只会哭泣。
“大妹子,你这是咋了”
司年抬头,眼前是一个手臂都是纹身的魁梧大哥,长相凶悍。
“诶呀!多漂亮的妹子,哭啥,给你瓶可乐,乐呵乐呵”大哥脸上是标准的笑容,露出八颗牙那种。
见她呆愣愣的,大哥把可乐塞到她手里“我老婆给我生了个女儿,也让你沾沾好运”说完就提着大包小包的饭盒乐颠颠的走了。
拧开瓶盖,汽水的泡沫不断涌上来,长势在瓶口处暂停,入口后让她安定许多,心口泛着暖意。
她后悔没有对刚刚好心的大哥说句祝福。
祝愿新的小生命,平安喜乐。
在司年没注意的角落里,苏青思坐在轮椅上,泪水还硬撑着躲在眼眶里,纸巾攥到发皱丢在垃圾箱中。
陈舒在她身后,远远一瞥司年,我见犹怜却又生生不息。
也只能这样的人,能让苏青思惦记良久。
夜晚,宋教授率先从手术室中走出来“手术很成功,还需要在ICU里观察十二小时”
“太感谢宋教授了,这么远还特意飞过来”司年露出感谢的笑容
“和人命比起来,都是小事”宋教授摘掉眼镜,仔细打量司年“你也是医大的学生吧”
“宋教授怎么看出来的”司年都工作三年了,被叫学生时还有一种恍惚感。
宋教授拍拍她的肩膀“我记得你,在医院时经常跟在青思后面的学生。而且只有医大的学生才会叫我宋教授”说到这还幽默的大笑起来。
与宋教授闲谈后,转身见少了一人“大姐,司耀呢”
“刚刚护士告诉办理住院手续,就让他去了”大姐拉着她走到角落里“年年,这个宋教授是不是很厉害啊”
她不知道大姐为什么问这个,老实的点头“能请到他来,很不容易”
“那是不是很贵啊,会不会花很多钱,我知道这个叫飞刀”大姐从口袋中拿红钞。
“不能让你一个人拿”沉甸甸的钱放在她手心,还有余温,不想也知道,定是被大姐攥了许久。
大姐手紧张的搓着衣角,接着突然反应过来,赶快抚平刚刚的褶皱。见司年盯着自己,低头局促的干笑两声。
她身上这件衣服是司年大学买的,只有出门时才会珍惜的穿上,她连碰都怕揉皱了。
司年眼睑低垂,嘴角向下紧抿“大姐,我已经能赚大钱了,我们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她紧紧抱住对方,大姐只比她大四岁,仅仅是长姐如母这四个字,就磋磨她半生,二十九岁的年纪,长出了白头发和皱纹。
她只记得苦难在降临时的痛苦,却忘了,大姐在身前早早就体会过千倍的苦难。
苏青思在办公室沏茶,双手送到宋教授面前,宋教授笑着指她“小猢狲,你头怎么了”
“回来时路过城西,那里下雪路不好,出了几场事故,我还算幸运只是擦伤”她口吻平淡,刻意忽略了其中凶险。
“也不至于这么赶的回来,你应该给自己多放放假了,不要总想着工作”宋教授放在鼻尖轻嗅,茶气清香悠久。茶叶翠绿如新。
“龙井,还是明前茶”宋教授眼前一亮。
“厉害,宋老师在茶道方面,另我望其项背”苏青思拱手鞠躬。
“你就嘴甜,累我的事没少干”
苏青思拿出整罐茶叶,放在宋教授身旁“老师没说漏嘴吧”
“当然,没说是你请我来的”宋教授斜眼打量她,像是猜到什么,皱紧眉头“你……”
他知道苏青思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她温柔和气却也淡漠,这次大费周章请自己来,很不复合她的性子。
“我们上学时就在一起了,只不过我们……”分手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咽下,似划过食管的硫酸,烧的她眼眶发红。
直到茶水倾斜而出被烫到,宋教授才缓过神来“你喜欢……女孩子?”
“对,我是同性恋”
她说的干脆,却还是紧张的乱了呼吸。
并不是因为怯懦,有任何犹豫和隐晦,她都认为是在玷污司年。
只是坐在对面的是她信赖的老师,若是不被理解……
她垂下眉眼。
宋教授视线低垂,注视着杯子里的茶叶舒卷撑直,像是心中的迷雾散去。
“我前两天还和我老伴谈你来着,一直把你当做半个女儿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还单着,我俩急啊,想帮你物色物色。”
“我俩找了一圈你的师兄师弟,还有朋友家的儿子。
看遍了,感觉都觉得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