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成绩出来之后我没告诉任何人，因为觉得实在是太差了，是我高中之后考得最差的一次。”

期末考试，季樱连500分都没上，总分只考了480多分，在班里也是倒数十名之内。这也就是放假了老高见不到她的面，不然恐怕早就请她去办公室喝茶了。原本就不擅长的生物，在进入了遗传专题之后对她来说成了另一个宇宙的文字；乐中教学进度很快，数学已经讲到导数，小题和大题都引入了大量的导数题目，誓要将学生统统考倒才罢休。

时间是公平的，她花费在体育训练上的时间越多，能匀给学习的时间就越少。除了时间，更宝贵的东西是精力，一天之中精神最充沛、状态最好的时刻，她也尽可能都留到训练的时候再使用。留给学习的，都是那些犯困、走神、脑子也不怎么运转的时间。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样的结果，她觉得遗憾，但不是不能接受。

所以，许海越说，他要被自己赶上了，怎么可能呢？

她虽然不知道许海越的期末成绩，但他在高一五班这个平行班里，每次都是班内前三，总分可以稳上600。

“不是只看文化成绩。假如，加上特长呢？”许海越说。

季樱神情一凛，呼吸也凝住了。

她忽然听见铺天盖地的雨声，雨水已经在车窗上张满，窗外的景物经过雨点的折射之后，一点也看不清了。

车厢里的光线也随之黯淡下来，许海越继续问：“你想走这条路吗？”

几个月前，他对季樱说，不用这么早做决定。

那么现在，是他认为合适的做选择的时间了吗？

同样是在他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刻，季樱发现，答案早就在她心口飘荡着，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不论是默默黑练的日子，还是在许海越的指导下渐渐专业起来的训练，直到今天，虽然发挥丑陋，却也站上她从未想过的最大赛场。

她的心愿很简单——

“我要跑下去。”

高中阶段除了备战高考以外，同样是跑者打基础、提成绩的黄金年龄。

只要她还在跑，就算经过一些弯路，最后也还是会回到这条路上的。

许海越点点头，并不急着肯定或是反对：“我来为你说明一□□育体育高考的三种途径吧。按照对体育成绩的要求，从第到高排序，首先是体育统招——不需要运动员等级水平证书，只要在高考时选择报名体育，在高考之余，需要额外参加体育统考，多种不同项目算总分，综合两部分的成绩来录取。招生院系多为地方体育类院校和师范类院校的体育教育专业。”

“然后是单招，需要二级运动员等级才能报名，这个门槛你已经达到了。单招是由专项考试和文化课考试的总分来录取，只考察报名的那个专项，不像统考会考很多项目。单招的文化课考试也与高考不同，是在高三那年的四月份单独进行，也就是说，通过单招录取的话，可以在高考之前就得到结果，高三最后几个月会比较轻松。单招对文化课的要求比统招更低，学校的档次要好很多，许多双一流院校都会开放单招名额。”

“最后是高水平运动队，这是最难的途径了，他们想要的是具备专业运动员水平的高中生，报名的门槛是一级运动员证书。等级达标后，还要参加校测，都入围后可以获得录取线降低至本科线的优惠政策，在高考时达到本科线便可以录取。这是能考上顶尖大学的路径，清华北大都有各自的高水平运动员名额，录取的学生单独编班，分配的专业也很好。”

已经说得很清晰易懂了，季樱没有什么困惑。门槛越高、入围越难的路线，能去到的学校就越好，或许在体育和学习之间的精力分配，也是一种博弈，人们通过设定不同的录取方式，将自己的能力优势最大化地发挥出来，所以才会有这样多不同的规则。

“我听何老师说，之前运动会那个跳高的学长参加了体育统招，不知道他录取到了怎样的学校。”季樱说。

许海越也有印象：“不过你已经达标二级，至少可以参加单招，已经可以去很好的学校了。这也是我认为现在的你可以定下方向的原因，市运会的表现为你争取到了许多可能性，所以，我很感谢那时拼尽全力、坚持到底的你。”

“既然你决定了要走这条路，那我也会继续陪你走下去。”

季樱定定地看着他，他也认真地回看，列车滑落进站，速度渐渐慢下来，熟悉的站牌跃入眼帘的时候，季樱才发现，骤雨已歇，车窗重新变得敞亮起来。

广播里传来提醒乘客下车的声音。

“这仅仅是起点而已。”她说。

她不会满足止步于此——

“我还能跑得更远，你就等着瞧吧。”

她声音爽朗地说完，站起身的时候，一缕阳光穿透车窗，就像利剑一样印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道出鞘的金色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