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个并不复杂的故事。

许海越的暑假生活，规律得就和放假前没什么区别。暑假里他不用带季樱训练，所以基本上一整天也不出门。每天清晨起床背书，然后准备午饭，上午用一点五倍速看高二新内容的网课，下午刷题，晚上看看高考必读名著，或者是对写作文有用的时政材料之类的，就这样度过了大半个假期。

季樱听到这里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能坚持跑步是因为从运动中能获得快乐，那许海越放暑假了还每天刻苦学习，总不能是出于单纯的自律吧？

然后，就在预赛那天，也就是许海越买了车票准备来佳兴的早晨，他一如既往地醒来背书。在起身准备出门的时候，他忽然昏了过去。

“……什么意思？”季樱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的右手已经攥成拳头，光听他的描述，她都焦急得不行，但他还是这幅从容且无所谓的模样。

“用诊断书上的话来说，叫做‘血管迷走性晕厥’；通俗来讲，人在长期处于坐姿或者蹲姿之后，站起来的那一刻，不是很容易感觉眼前一黑，脑袋也有点发懵吗？在这个时候短暂昏迷也是有可能的。”

血管迷走性晕厥患者通常会在几秒钟到两分钟之间自主恢复意识。

事到如今，许海越再回忆起昏过去的时刻，感觉到的已经不是后怕，而是带着点兴奋的奇异感。

和睡了一觉的感觉还不一样，更像是穿越时空，昏迷前后，他的意识完全是连贯的，只是惊醒的一瞬间，发觉自己正倒在卧室的地上，上一秒眼前还是合上的书卷，下一秒就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椅子被撞歪了，身上传来一阵阵的刺痛。他完全无法判断刚刚过去了多长时间，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过去了好几天，那一瞬，他脑海中感知时间流逝的部分没办法正常运作。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明明给你发了消息——”季樱声调抬高了。

“是的，但是，有个很不幸的巧合，那个时候，我恰好把手机拿在手里……”

他在桌前昏过去的时候，手指也没有力气继续攥紧，于是手机不负众望地摔碎了。

地板太结实，那部服役多年的可怜手机不仅屏幕碎成了雪花状，连后盖的壳也当场崩裂开来。他捡起来之后反复尝试开机，将电源插了又拔，都失败了，黑漆漆的屏幕再也没有一点儿要亮起来的迹象。

这样的话，不论是发消息还是打电话，的确是都无法收到了。

“当时我想，虽然那趟车可能赶不上了，但去车站改签一班列车，还是有可能在你预赛之前感到佳兴。不过，出于对身体健康的考虑，在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我认为有必要先去医院做个检查……”

“是要做的，昏迷有可能是某种病症的表象，所以你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许海越耸耸肩膀：“从早到晚地做了全面体检，有一部分还没出结果，但当场能出的数据都是正常的，我可能只是单纯的体质不太好吧，所以比一般人更容易生病，大家只是会头晕片刻的情况，我也有可能昏过去。对我来说这很正常，只是以这种方式昏过去，确实是第一回。”

季樱：……拜托不要用这么熟练的语气讲很可怕的事情。

“幸好身上还有现金，就算手机碎了，也能来车站买票，所以我今天就过来了。”许海越自动省略了医生护士一齐劝他留下住院观察，而他再三婉拒的事，“据说现在已经有很多人不带现金了，感谢乐中食堂的落后吧，必须用现金充饭卡……”

“你也该对自己的身体健康上上心了吧！”季樱打断他的话，大声地说，“你……我……”

收不到回信的时候。

电话铃声一遍一遍地响，仿佛永远都不会被接起来的时候。

她担心得睡不着觉。既会控制不住地想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又担心不好的预感成真，于是强迫自己停止猜想。

还要想着近在眼前的比赛，将精力从遥远的担忧上移开。

尽管许海越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她听完之后，眼眶忽然红了起来。他就这样一个人在家里昏了过去，这比她的猜测还要让人担心，这次只是一分钟左右就能醒来，还不算严重，但像他这么脆的身子，万一出现更严重的问题改怎么办？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说，那你以后和我一起锻炼，这样就能变得健康起来吧？但转瞬又想到，许海越是连体育中考都免考了的人。

这种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她束手无策了。

“总之……总之，放假了就多休息，好吗？高中还有两年的时间，健康地坚持到高考比什么都重要，比如，放假了就不要那么早醒来看书了，多补补觉，你可是和我一样每天都五点起来啊。”她努力组织着语言，“你再这样的话，我会每天都去敲你家的门，直到确定你没事为止！”

未曾想许海越竟然笑了：“只剩下两年了啊，我再不努力，就要被你赶上了。”

季樱怀疑自己是幻听了：“……什么意思？”

她掏出手机，一通敲击之后登上了校内网，那是高一下学期期末的总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