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莎伊瓦终于稍有不济地放缓了动作。
祝渝从铺天盖地的齑粉中轻盈似箭地跃上高墙,十分游刃有余:“大小姐,有话不妨说清楚了再打,我也是奉命来办事,就算江佑生前与我有点交情,那我也不得而知他为何而死啊。”
“难道不是你们发现了他与魔族来往,对他痛下杀手吗!?”莎伊瓦怒道。
祝渝若有所思,看莎伊瓦的态度不像作假。
不出所料,光凭文渊上仙卷轴上的寥寥几字,她怀疑的不错,此事果然另有隐情。
“你可有证据?现在他的尸首在哪,容我一验便知。”祝渝跳下高墙,尘埃不惊地落到地面。
“江佑已死,逝者安息,我不可能再把他交给你们这群天道祸患!”莎伊瓦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哟?身为魔族大少主,你这么护着一个天道神明干什么?有奸情?”祝渝挑眉,幸灾乐祸地故意拉长了最后三个字。
莎伊瓦怒不可遏:“放肆!!!”
冲天魔气再次炸开,以祝渝为中心,霎时腾升起瀑布般的黑雾,交替穿梭,声如鬼哭狼嚎。
眼前画面扭曲颠倒,将原本的鬼街消弭无踪,股股魔气像蛊虫扭动着往祝渝身上侵袭,密密麻麻,势如排山倒海。
祝渝撇撇嘴,面不改色地立在原地。
还默默叹了一句这么多年来,这大小姐的脾气还真是一点儿没变。
下一刻,她猝然闭眼,合并两指贴于唇前,灵流汇聚,衣摆逆着狂风飘拂,仿佛摒弃外界一切,以自我为中心,建起固若金汤的屏障,坚不可摧。
莎伊瓦抬起双手施加压力,陡然做出泰山压顶之势,圈内的空间急剧缩小。
这个法阵的范围缩得越小,魔气叠加的就越多,同时产生的威力也就越大,届时小到容不下一人的空间,被打压之人纵使功力再强,也逃不过非死即伤的代价。
见祝渝在其中毫无动静,莎伊瓦得意一笑,手上的动作越发大胆。
咆哮的魔气已然逼近,祝渝猛地在其间睁眼,红光骤然卷起滔天风暴,无数枫叶利如刀刃凭空在灵流中现形,将近在咫尺的黑雾生生割得烟消云散!
她神色依旧泰然自若,将那些咄咄逼人的黑雾视若无物,竟毫不避讳地从铺天盖地的阵法中走了出来!
莎伊瓦眼神剧变,还没来得及收手,就被迎面扫来一记锋芒。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我都说了是奉命办事,看你身在魔族还能长得花容月貌,我怜香惜玉才跟你好好说话,你又何必非要跟我大动干戈?”祝渝一脸云淡风轻地从中走出,除了衣角微脏,找不出任何破绽。
反观莎伊瓦已然被她反击来的灵流撞出了几丈开外,踉踉跄跄地稳住脚跟,气喘吁吁地勉强没有倒下。
四周狂躁的黑雾随着阵法破碎,很快烟消云散,留下满地狼藉。
她狼狈地抬头看向祝渝,这场战斗的实力悬殊至此,实在没有必要继续吃力不讨好。
“不论如何,我都不会把江佑给你。”莎伊瓦声音嘶哑。
“行吧。”祝渝咂嘴,满不在乎道。
莎伊瓦一愣,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随意地应了。
而她紧接着道:“那天道灵珠呢?原本属于上天的东西,他既然带走了,自然也要由天道寻回。物归原主天经地义,这你就别再为难我了吧。”
“什么天道灵珠?我根本就没有拿过。”莎伊瓦皱起眉。
她是当真不知道,也未曾见过那东西。
祝渝扶额:“行,那你告诉我,跟江佑来往的魔族是何人,现在又身在何处?”
莎伊瓦愣了愣,有些犹豫道:“……就是我。”
祝渝被隔空噎了一下,眯起眼一言难尽地看向她。
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她方才说天道杀了江佑就是在侮辱她。
敢情被她一语成谶,江佑跟莎伊瓦还真有段“奸情”不成?
上天的濯清神君跟魔族的大小姐私通……
祝渝只在凡间话本子才看到过这种剧情。
但她转而又奇道:“那他带着灵珠跑路,又跟你待在一块儿,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濯清神君回到魔界已经奄奄一息,大少主她自始至终——从未得知有灵珠存在。”说话的声音显然是一名男子,语气拿腔拿调,还对祝渝充满了敌意。
祝渝警惕地向莎伊瓦身后看去,一片灰雾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子,黑衣,短靴,短发,相貌平平,看起来是个侏儒。
像这种扎进人堆里就找不见影儿的角色,祝渝哪怕记性再好,看上十几眼也不一定能留下印象。
好在这家伙有个极为醒目的特点,正是那眉间泛着冷光的黑曜石。
他走上前扶住莎伊瓦,伸出另一只手源源不断地向她输送魔气,恢复状态。
祝渝靠墙抱臂,兴味盎然地瞧着他们:“大少主,这位是?……”
“在下卜舟子,是大少主的谋士,久仰良缘上仙。”
见莎伊瓦的脸色渐渐恢复,擦破了的衣角被她粗暴地裁去。
卜舟子慢慢松开她,将右手贴于胸前看似恭恭敬敬地向祝渝一躬身。
莎伊瓦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没吱声,只当默认。
“那,谋士大人前来——有何贵干啊?”祝渝笑着模仿卜舟子的语气,居高临下地阴阳怪气道。
“上仙对我家少主大打出手,在下自然是要来帮忙的。”卜舟子没理会她不屑的眼神。
“怎么,你是觉得加你一个就能阻止我了?”祝渝一脸戏谑,看戏似的等着他反应。
卜舟子神色淡然,直接跳过废话:“我知道灵珠的下落。”
一旁的莎伊瓦半信半疑地看向他,红瞳中的光亮稍暗,仍旧没有开口。
祝渝终于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撇撇嘴道:“你主子都不知道,你还能知道?”
“我不仅知道灵珠,还附赠上仙另一个消息。”卜舟子不怀好意地一笑,偏黑的嘴唇咧开令人生理不适的弧度。
他从袖中掏出段被撕裂下来的白衣绸缎,往半空一抛,晃晃悠悠地飘至祝渝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