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成霍和妘不见在天物楼交手时砍下的那一段,不知何时被他捡了去。
极其微弱的灵力残留划过,被祝渝敏锐地捕捉到,下一瞬就警醒地瞪眼看向卜舟子。
——是妘不见!
妘不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祝渝狐疑之际,又十分肯定那绸缎一定是她的。
祝渝手中再次燃起灵光,眼里的威胁不加掩饰,语气也截然冷了下来。
——“霜、衍、在、哪?”
祝渝明显染上愠色,绯衣摇曳的身影逐步靠近卜舟子。
后者也不露怯,不卑不亢地迎上她凌厉目光。
“上仙这下相信了,那就劳驾跟在下走一趟吧。”
……
——“咳咳!”
另一头,
妘不见猝不及防地栽进另一个幻境中,扑面而来的水汽令之喘不过气。
沉闷、潮湿、寒冷。
但又混杂着清冽的莲香,似有若无地飘荡在空中,本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也许是身在幻境,并没有复刻出这些气味原本的味道,反倒像东施效颦一样多了几分呛人之感,香气也过犹不及地熏得人头晕脑胀。
妘不见头脑略显昏沉,依稀从变了味儿的气息中揪出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熟悉。
好像……她曾在红枫林闻到过这些。
思及此,她甫一抬头,眼前的景象果不其然正是上天的红枫林。
如此真实的触感,一望无际的枫枝,若不是她灵台尚且清明,意识也没断线,几乎就要对眼前的处境深信不疑。
梦魇沼泽当真是灵验又逼真。
妘不见抿了抿唇,暗自感叹魔族的地界里居然还能生出这么一片奇观,要不是历史悠久、无从寻觅,她还真想费心思去查查是何方神圣留下的神迹。
忽然,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闯入画面。
这一次祝渝的脸几乎与她近在咫尺,妘不见不由得呼吸停滞,就那么僵在原地等着她渐渐靠近。
那时的祝渝与现在无大变化,妘不见依旧能一眼认出。
只是她似乎并没有把注意放到妘不见身上,而是径直穿过了她的身躯,向其身后的一抹白影走去。
妘不见愣了一瞬,缓缓转过身去。
祝渝目不斜视,放轻了脚步走在满地枫叶的小路上,少时的妘不见默默无言,坐在一株红枫枝上,神情落寞地眺望远方。
她尚且是凡人女孩豆蔻之年的模样,可已然不再像从前那样喜欢说说笑笑,她变得不亲近任何人,喜怒不形于色,面对什么都是一副无波无澜的模样。
偶尔还会逢人便礼节性地笑笑,但也是了无温度。
祝渝走近那株红枫,便瞧见她手中捏着片枫叶,无知无觉地勾画着两个日思夜想的名字。
少时的妘不见没有转头,语气仍旧低落。
“良缘上仙……您怎么来了?”
“我来陪你。”祝渝话音温柔,恍若微风拂在她的耳畔。
“多谢您,不过……不用了。”妘不见收回视线,语气淡淡。
“妘儿还在想他们吗?”祝渝耐心地立在红枫树下,刚好杵在她投下的一片阴影里。
红枫林的天色与良缘上仙的神情一样温柔,就这么照着小妘不见的心事,悄然安抚着她这些时日里的郁郁寡欢。
妘不见闻言垂眸,心中仿佛有一块最为柔软的地方被其触动,几不可察地在她小小的心房里萌出新芽。
“嗯。”妘不见撑着枫树枝干,正想转身看她。
下一刻,枫枝竟毫无征兆地从根处断裂。
“咔吱”一声,突如其来!
妘不见连忙想伸手拉住别的枝干,无奈只差了一寸,堪堪从半空掉了下去。
这下怕是要出丑了……
她闭上眼,下意识地护住脑袋,却并没有疼痛从身后传来。
树下的红衣招展跃起,恍若漫天红绫飞舞。
妘不见悻悻地在她怀中睁眼,无边红枫洋洋洒洒,模糊地化作眼前红衣女子的背景。
有风轻拂,一片红叶扫过视线,倏地现出她近在咫尺的脸。
那是她第一次那么直观地感受到,良缘上仙的霞明玉映,风华绝代。
就这么轻易而举地一幕,天人之姿这个词语,在她心中,有了具象。
“没事吧?”祝渝抱着她稳稳落地,轻轻拨开她肩上残留的枫叶。
妘不见呆住了,心跳如鼓,一下一下地震着胸腔。
可疑的频率像是难以宣之于口的少女心事,又像是劫后余生未褪去的紧张悸动。
她扒着祝渝的衣襟,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她。
随后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