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渝掸了掸身上压根不存在的灰尘,顺着石板路往前走去。
这条小路……具体来说更像是一条常年无人问津的幽径。
连一只蚊虫都没有,死气沉沉,黑雾缭绕,阴森森地散发着一股霉味,若是有凡人误打误撞走进这里,怕是难以想象后果如何。
祝渝一身红衣招摇过市,像只闯入黑森林的红狐狸,突兀至极,走到哪都是个鲜艳的活靶子。
但身为“活靶子”的良缘上仙淡定如常,依旧大摇大摆地顺着石板路往光线更暗淡的地方走去。
祝渝悠哉地负手闲庭信步,抬眼望去,小路两侧空无一人的房屋落了满地灰尘,几条白绫孤零零地在灰雾中飘来荡去,偶尔应和着邪风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虽说此处是魔族地界,这样阴森诡异、死寂空旷的场面是见怪不怪,但祝渝莫名觉得不对劲儿,具体为何她说不清道不明,就是觉得这里理应不该那么平静。
更何况,是在上天方才传出有神明勾结魔族的时候。
走过一段,天光已然暗得不见来路,祝渝缓缓停步在一座四合院的门口。
她轻轻挑眉,状似无意地走到院门旁,落满了灰尘的匾额上隐约现出几个遒劲漂亮的字迹。
——“青莲医馆”。
莫不是魔族人还要像凡人一样看病就医不成?
祝渝咂嘴,神情复杂地思忖起来。
那群肝不是肝,脾不是脾的魔种哪个不是茹毛饮血,靠着汲取魔气活着的?
他们要是效仿凡人开医馆,还真难想象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光是这个医馆,还尚不足以令良缘上仙为之留步。
比“青莲医馆”四字更加引她注意的,是一串通向屋中的脚印。
看其形状像是一名女子,均匀的痕迹落在满地薄尘中,乍一眼看去并不明显,但在祝渝非同寻常的眼力下,这点微小的异样仍无处遁形。
祝渝在袖中默默运灵,敛起一言难尽的神情,抬步顺着脚印迈进槛中。
在整片死气沉沉的环境中,突然在某处角落出现一丝生气,就像平静无波的水面陡然荡开涟漪。
祝渝甚至没有思考,猛地从原地闪开,她动作快出残影,绯红倩影一晃,几乎瞬闪到了院中空地。
“咻!”——
三根银针一般的短箭同时扎进地面,不偏不倚地立在她方才站的位置!
浓重的魔气迅速扩散蔓延,组成张牙舞爪的形状飘向半空。
祝渝嫌弃地扇扇自己面前的空气,红衣四周亮起明艳灵光,绕成球状全方位地结成一层护盾。
几簇魔气凝成黑雾,流星一般朝她袭去,不出意外,全全被灵流盾挡下,但也在坚实的盾面上留下数道裂痕。
祝渝微微皱眉,挥袖散去灵力。
时隔多年,这股强劲的魔气能让她想起的,依旧是同一个人。
“哟,好歹是魔族大小姐,怎么还用偷袭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祝渝红衣一扬,转而又调侃地勾起嘴角。
屋顶上的灰雾渐渐散去,女子妖娆的曲线身形在正中央现形。
她单手捧着一簇幽绿色鬼火,干练又性感的红黑紧身裙裹着她窈窕的身材,极具魅惑的长卷发披散两侧,五官深邃,犄角、红瞳、虎牙,浓墨重彩。
祝渝抬头与她对视,那上勾的眼角透出三分妖气,妩媚动人的同时又令人生不出敢亵渎的心思。
全然是因为她浑身上下散发的异于常人的压迫感。
“天道神明擅闯我魔族领地,良缘上仙,多年不见,你们神仙的打招呼方式真有礼貌。”莎伊瓦说话间,身后的两道黑雾陡然窜出,飞速地向下俯冲。
祝渝也不让须眉地抬手运灵,挥出交叉的两道锋芒,“铿锵”一声与之相撞,骤然在半空相抵。
“愧不敢当,要不是有天道神明勾结魔族,失踪于此,我也不想没事找事来擅闯你们这鬼地方。”祝渝紧盯着她,二者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
莎伊瓦神情一暗,眼中明显燃起怒火:“呵,你们这群神仙个个装得光明磊落,贼喊捉贼的把戏都玩到魔族头上来了,别妄想着我会陪你们演戏又替你们定罪,道貌岸然的东西,都给我滚出魔界!”
祝渝神色中闪过一丝疑虑。
“也别废话了,濯清神君的尸首和天道灵珠在哪?”她可没心情听魔族大小姐发牢骚,站在原地不耐烦地叉腰。
“你们逼死了江佑,又把他的尸首抛给我,不就是想侮辱我么?现在装什么清高来问我要人!”莎伊瓦眼底红光毕现,强行按捺下暴走的魔气,蠢蠢欲动地上前两步。
祝渝不可思议地挑眉,露出诧异的表情:“谁杀了江佑?他死了又关你什么事?”
两人交流的对话显然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但莎伊瓦握紧拳头,瞬间觉得她在装傻,又要将天道的账赖到魔族身上。
——天道欺人太甚,简直岂有此理?!
一头雾水的良缘上仙下一刻就受到了冲天魔气的招呼,不得不连连后退防守。
整个无人鬼街炸响惊天动地的魔气,在迷蒙雾气中连二人的身影都看不清晰,只有混着绯红灵光四处闪现。
被轰成齑粉的建筑大面积坍塌,祝渝的轻功已臻化境,在一片混沌中穿梭闪避也毫不费劲。
绯衣明目张胆地在莎伊瓦眼中飞檐走壁,可后者施法的速度怎么都追不上她。
莎伊瓦气急败坏地咬牙,竟是一时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