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阻止不了这些,唯一的办法只有……”祝渝引着妘不见看向浮仙桥上。
平日里人影稀疏的白玉石桥上此刻热闹非常,一轮异于往常的太阳在天边忽隐忽现,轮廓暧昧,云流逆转,再往前眺望,如同黑云压城,长风摧枯拉朽,恍若群鬼出行,贪得无厌地吸食上天丰饶的灵气。
一道足有山崩地裂之势的天雷降下,霎那间寒光照彻,天穹几欲碎裂,厚重而深沉的尾音不绝于耳。
下一刻,一个清瘦的身影于栏上跃下,掉入了落尘潭中!
“啊!”倩凌不忍直视地捂上双眼。
祝渝和妘不见则直白地盯着水花溅起,天光一寸一寸暗沉,连潭水都仿佛不再清澈。
那明显源自于自然道的灵气随着水花飞起,在空中划过,最后如烟火散开。
是神格消逝的痕迹。
妘不见在原地怔住,无人比她对此情此景更刻骨铭心。
“这就是唯一的办法。”祝渝神色肃穆。
“让所有神明消失,天道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妘不见不知不觉攥紧了双手:“可是……”
她话至一半,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是啊,可是什么呢?
舍不得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天道,还是曾在这座桥上当着她面一跃而下的人?
陡然间,临世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别再让这世上再多无数个我们了。”
只有这样,才能让一切彻底结束。
祝渝随手召出的灵流携着零星红枫萦绕身侧,似有若无地闪着微光,仿佛温柔至极的萤火。
“别怕,还有圣权道神明在,他们失去神格后,降为凡人,不会死亡。”
“好。”妘不见抿唇,不再犹豫,“那就让所有神明都来此地。”
她将手递给祝渝,随即垂眸:“阿渝,助我一臂之力。”
后者果断一点头,覆上她白皙的手背,灵流顺着相触的肌肤灌输。
妘不见闭上眼,另一手指尖轻捻,流云自二人脚底环绕升起,隔开一片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宁静,祝渝被这股力量安抚,恍若置身青山,惬如闲云野鹤。
转瞬间,她凌空飞划,笔走龙蛇,一道灵流直冲云霄。
祝渝举头凝望,只觉这涤荡的气息好似从内府升起,油然而生出对此情此景的高山仰止。
下一刻,汇聚成团的灵流骤然从那一点四散开去,铺向天穹的四面八方。
被灵流波及之处,众神身形皆是恍惚一瞬,紧接着,不约而同地向浮仙桥而去。
她以自然道之力布施了道覆盖上天的气流,召集所有神明。
……
倩凌眼见着滔天灵力扩散得越来越远,不见尽头,而中心点处依然源源不断。
她不禁对妘不见的能力更加叹服。
突然。
“咳!咳咳!”妘不见高抬的手臂忽地颤抖,随即她眸中晕染上一层薄灰,原本清透的瞳孔悄然失去光泽。
关节处,一声细小的动静落入祝渝耳中,微弱到几不可察,却仍在她这无处遁形。
祝渝脸色兀地黑了下来。
回想方才所见,她不知从何来的自信,莫名笃定,这是失控的前兆。
灵王残余神识的影响已经在无形之中蚕食进每个人体内,而属于自然道的神明,必然是最先被殃及的池鱼。
妘不见正是如今自然道的掌权人。
“停下。”祝渝话音冰冷,果断停下掌间沟通流动的灵力,不容退拒地抓住妘不见手腕,“现在、立刻,停下。”
妘不见颤抖的手依旧没有放下,祝渝看向她的那刻,她有一瞬的失神。
旋即,她抿唇,坚决地摇头:“不行,还有神明没来……”
“你会失控的!”祝渝反手擒住她关节,一推一送间,妘不见险些栽倒。
“相信我,还差一点……”妘不见维持着几乎僵住的动作,灰暗的眼角露出一丝乞求,“不能落下任何人。”
祝渝使劲的手忽然鬼使神差地顿住,不再施加压力,只纵容着妘不见继续逞强地布施灵力。
确实如她所言,只差一点,便覆盖了整个上天。
祝渝心下一横,一不做二不休,她再次负手,转而往妘不见腕间兑入更盛的灵力。
明镜般的苍穹霍然震动,仿佛彻底结为一体。
妘不见明了,这道覆盖天地的召唤阵法,彻底完成了。
她如释重负地呼出浊气,近乎僵硬的手臂一时难以弯曲,直直地就着姿势倚进了祝渝怀里。
……
众神觉察异样,纷纷顺着召唤之意往落尘潭边聚拢。
越靠近落尘潭处,漫天的冰雹和雨雪就愈发变小,许是有祝渝和妘不见的灵力影响,异变的天象在此处似有了隔阂,气势被明显削弱。
低处,白云匍匐,不擅飞行的神明徐徐在风雨中前进,其中,又有几个属自然道的神明不堪忍受地从桥上跃下,姗姗来迟的圣权道神明急忙动用神权,飞速聚往潭边运转灵力,保住其身为凡人的身躯和灵魂。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霜衍上仙,良缘上仙?上天这是发生了什么?”
“小心!快躲开!”
……
场面嘈杂而混沌,众神明凝重的神色连成一片,聚在此地,愁云惨淡。
祝渝长话短说地将大致阐述,妘不见也渐渐恢复力气,从她怀中站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