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们回来了?!”
慌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倩凌。
她形容凌乱,双颊染着白,风霜侵袭的痕迹明显。
她像是在此地等候已久。
看见妘不见和祝渝的一刻,险些落下泪来。
“您们终于回来了!呜呜……”倩凌忙不迭迎身上来,焦急地不知先说哪句,“您们离开的这几天,上天的神务旨突然消失了!”
“许多神明的神格忽然不受控制,灵力紊乱,甚至……失去理智跳下了浮仙桥。”
倩凌回忆着令她后怕的场景,无助地伸手轻轻扯住妘不见的衣袖。
闻言,妘不见与祝渝凝重地对视片刻,心底不约而同地一沉。
这是仙书中的影响扩散到了现实?
这件古物竟有如此骇人的力量,能连接两个时空嫁接因果。
“欸?文渊上仙没有一起回来吗?您们是去干什么了?”倩凌朝她们身后望了望,忽然捂嘴一惊。
“他……他是魔族?!”
祝渝没转头便知她所指何人,扬手作势打发身后才从仙书中掉出来的魔族二少主。
“我还没问你呢,你是怎么偷溜到上天跟我们一同进去的?”祝渝稍稍偏过头。
妘不见最先发觉出不对劲,她略作安抚后,松开倩凌的手,朝成霍走近几步,依然没见莎伊瓦的身影。
“莎伊瓦呢?”
听到这个名字,成霍拍衣服的手忽然僵住。
空气都沉默了几分。
妘不见冥冥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却仍耐心地等着他回答。
成霍似乎很轻地叹了口气,沉重道:“她死了。”
“你对她动的手?”祝渝警惕地攥住掌心灵流,紧跟在妘不见身后,有意地暗中拦住成霍去路。
成霍摇头,丝毫没将她的敌意放在眼里:“她把仙书中的文渊杀了,给江佑报完仇,也就留在那了。”
妘不见拧紧的眉头忽然松懈,像寻不到出口的迷失者终于无可奈何地放弃。
“罢了,”她轻轻拉住祝渝,“这样也好。”
其实,莎伊瓦留在哪都一样,杀死文渊的那刻,她已算得偿所愿。
祝渝谨遵妘不见的意思,顿时收敛灵力,成霍还没来得及防备她方才的杀气,转瞬便烟消云散。
而在后边默默旁听的倩凌倏地瞪大双眼。
——文渊上仙……死了?
倩凌惊恐地一抖。
忽然,白纱轻轻覆于她肩头,妘不见眉宇间一改往昔的温柔平静,鲜少这般郑重地看着她。
“倩凌,如今的天道今非昔比,它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倩凌瘦小的身影又被迫吃了一惊:“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隐隐有所猜想,可十分难以置信。
妘不见侧身挥袖,一柄长剑伴随着几何浮云幻化而出,润玉笼绡,星霜迭闪。
那与妘不见其人截然相反的锐气在倩凌瞳中纤毫毕现。
“我的意思是——”她仰首,清明眸光直指苍穹,“毁了天道。”
霎那,高阶顶端,石樽之上的仙书骤然崩出裂痕,蜿蜒直下。
连接的云层如同石化,接连受其影响,僵硬、崩裂、动摇。
寒风不知从何而起,扶摇而上,晴空万里的天际忽而凝结成晶,恍若覆盖薄冰的水面。
雨状冰雹霍然砸下,一道阴影飞速笼罩住倩凌,越来越近,她猝不及防地抱头,下一秒,势不可挡的灵力猛然在她腰间一揽,整个人往妘不见的方向倒去。
“先离开这里!”她一把抓住倩凌肩膀,右手掐诀,倩凌顿觉一股无可阻挡的力量把她提了起来。
祝渝点头,出手击落一片朝她们飞来的冰雹。
临走时,祝渝瞧了一眼后头的成霍,扔下一句:“想活就快点跟上,二少主。”
“……”额角刚不慎被砸出血来的成霍一个踉跄。
……
裂隙从东方云端一路蔓延,永无止境般向前扩展。
与此同时,倩凌蓦地回头,上天所有的事物都在坍塌!
像是有人当空倾墨,黑云翻滚着气血四溢。
祝渝望向视线尽头那一片广阔无垠的绿意,已然在冰雹落下中肉眼可见地褪色,在稀疏云层的掩映下,化作逐渐扩散开去的焦黑。
是仙境园地。
“天道的秩序乱了。”她在风中皱眉。
妘不见下意识看向落尘潭的方向,已有不少神明不约而同地朝着那里过去,途中,一个白衣素净的男子正形同活尸般前进,步履几近蹒跚,脸上浮着连天光都无法驱散的沉郁。
活像被生生抽走了三魂七魄。
倩凌哆嗦地指向那人,本能升起说不出的战栗:“又、又有神明失控了!”
祝渝跟在妘不见身后,自上空瞟过那男子,自言自语道:“是自然道的神明。”
倩凌闻言像被豁然点醒,她猛地回忆起什么,忙不迭道:“对!近几日失控的,大多都是自然道神明,这到底是为何?”
“金乌神君也是属自然道的,莫非是他残存的灵识作祟?”妘不见冷静地调转方向,朝着人影渐多的落尘潭方向而去。
祝渝再次抬手击碎几块越来越大的冰雹,默契地为妘不见开道。
她思忖少顷,瞳中阴影愈发深沉:“按理来说,如果文渊生前一直在想办法复活金乌,她必然知道残存的灵识在哪,现在没了她压制,的确很有可能。”
“不过,”祝渝倏然话锋一转,“反正咱们也留不得这天道了,干脆就让他毁吧。”
妘不见却急忙转头:“可是那些自然道神明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