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越发沉重,“更何况,这几年因杭州商贸发达,城市繁华,山水之色宜人,还吸引了不少原本与杭州并无瓜葛的致仕老官员也来此颐养天年。这类人物,我们在各种场合也见过不少,他们许多人在朝廷中仍有门生故旧,能量不容小觑。这请谁、不请谁?若是都请了,宴席之上的座次又该如何排列?其中的分寸拿捏,可谓如履薄冰,稍有不慎,非但不能结交人脉,反而可能平白得罪人,甚至引来难以预料的嫉恨。”
说着金晓娟垂下眼帘,又叹了口气,微微摇头道:“谢司马,我家说到底是商人之家,根基浅薄,怎敢轻易冒这等风险?所以这本该早早举办的上梁酒宴,便一拖再拖,迟迟未能举行。直到拖过了元正佳节,家父想着按江南风俗,新屋落成不办酒席实在说不过去,便决定只当作一场普通的家宴来办,求个自家心安便可便好。因此,此次宴席并未对外宣扬是上梁酒,只是宾客到齐之后,才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罢了。”
谢品言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曾在长安官场历练,深知其中盘根错节的人情往来与微妙至极的平衡之术,若非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之人,确实难以应对周全。一个没有官身倚仗的商人,面对如此棘手的请客难题,一时难以抉择,最终选择以最保守的方式低调处理,倒也并不令人意外。
思及此,他收敛心神,抬头将话题拉回关键之处:“我明白了。那么,我们言归正传——宴席现场你可还注意到任何不寻常的动静或细节?”
金晓鹃纤眉微蹙,努力地回想了一番,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后来……便是正常的宴席流程了。仆人们轮番上菜,宾客们饮酒谈笑,席间还有歌舞助兴。一切看似都与以前的家宴无异。至少在我离开之前,并未察觉出有何明显的不对劲。”
“你离开?”谢品言立刻捕捉到这个信息,追问道,“你方才在梅英馆也曾说过你和父亲上梁酒那日都离场了。原来是先后离场。你为何也在宴席中途离去?”
金晓鹃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唉,还不是为了那位方大革老爷女儿的嫁衣之事!宴席大约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后,我家那个仆人去而复返,这次是急匆匆来到席上寻我。说方老爷顾虑重重,不愿白日里公然去我家绸缎铺挑选货品,怕被旁人瞧见了,对他清誉有碍,惹来不必要的闲话。故而坚持要晚间去铺子里单独挑选。又因是待嫁女子的婚服,所需绸缎的款式、颜色、纹样,最好能有一位年纪相仿的女子从旁参详。于是家父便遣人传话,让我即刻赶回城中,陪着方老爷一同去铺子里挑选绸缎。”
“原来如此。”谢品言了然,“也就是说,你再次见到你弟弟金晓鹏,是宴席散后,他醉酒模样归家,继而在半夜发现了惨剧?”
金晓鹃神色悲戚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我离岛时,宴席尚未散,众人仍在饮酒谈笑,晓鹏他也好好地还在席间。待我陪方老爷挑完绸缎,再回到家中,已是深夜了。”
谢品言暗自思忖,金晓鹃离席较早,并未目睹后续发展,她本人亲眼所见的有效线索似乎确实有限,便话锋一转,将焦点重新聚回那件与金晓鹏最后行为有关的古董上:“关于那件古董,就是令尊在宴席开始前,特意将你弟弟支开,命其前去存放的,究竟是何种宝物?此事前因后果,金小姐可否详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