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品言闻言转过头,看向她:“王小姐的意思是……?”
王心楠目光并未离开尸体,冷静分析道:“有些人砒霜中毒的情形,因个体差异或剂量缘故,也可能并非七窍皆涌血,单单口中流血也是可能的。不过……”她顿了顿,抬起清亮的眸子,提出了一个关键疑问,“若按金小姐说述,真是上梁酒宴席间中的毒,到家中深夜毒发,其间不过两三个时辰,若是砒霜中毒,也属急性中毒。那么短的时间,毒性猛烈,血液未来得及在体内充分变化,所流出的血色更应呈鲜红或暗红才对,似这般乌黑如墨,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谢品言眼神一凛,立刻明白了她的暗示:“你的意思是,他确是中毒身亡,但所中之毒,恐怕并非寻常砒霜?而是另一种能导致血液迅速变黑的毒物?”
王心楠点了点头,随即又微微蹙起秀鼻,道:“谢公子,您可曾留意到这棺内始终弥漫着一股奇特的略带苦杏气息的药味?那气味似是而非,不似寻常防腐药材。”
谢品言立刻点头:“自是闻到了。”他转而向金晓鹃求证:“金小姐,这奇异药味,可是你们为了保存遗体,在棺内放置了什么特殊药材?”
金晓鹃红着眼圈摇头否认:“我们是想防腐,不过也不懂,只在棺底薄薄铺洒了一层生石灰,除此之外,未用过任何其他药材或物品。爹爹说弟弟生前最爱洁净,他不愿去药店买那些药水污了弟弟的身子。”
谢品言目光再次回到王心楠身上,带着探询:“王小姐,你既提及此味,可是有所见解?”
王心楠上前一步,靠近棺椁,目光在死者面部盯视了片刻,谨慎开口道:“我也只是猜测,说不好。谢公子您看,金公子呕出的血污,残迹似乎主要集中于嘴边这一块,量不算大。衣物胸口上留存的那片血迹也已干涸,闻不出更多味儿来。若能想方法探查到他咽喉、食道深处的气味,甚至……若能设法引出一些其胃腹内的容物来查验,或许能从中嗅出或看出更多端倪。毕竟,毒物入腹,其气息总会有所残留。”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金晓鹃已是面色发白,忍不住又低声啜泣起来:“这……这难道还要给我弟弟剖开肚腹验看不成?这……这未免太过……”她语带惊恐与不忍,显然难以接受。
谢品言见状,面露难色,叹了口气,无奈道:“金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若不经此步骤,仅凭外表查验,我们确实无法确定毒药究竟为何,线索便在此中断,无法再追查下去。你看这样可好?”他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我们并不剖开胸腹,只是极小范围地切开喉管以下的部位,以便观察食道情况,并尝试探查气味。如此,尸身大体仍算完整,损伤也轻微。”他顿了顿,抬眼看金晓鹃并未回答,只顾低声抽泣,便又道:“若此法你不允,那我们……或许真的只能就此告辞,无能为力了。”
金晓鹃止住泪水,沉默良久,内心显然经历着巨大的挣扎。佛堂内一时间静默无声,只有长明灯的火焰微微跳动。“好吧!”她抬起头,咬了咬唇,声音微颤地答道:“好不容易才将二位请来,若因验尸之事无法进行而一无所获,我回去也确实无法向父亲交代。只是……日后若父亲问起,万望谢司马……切莫与他提及我们动过弟弟的遗体,好吗?我只怕他老人家承受不住……”
谢品言神色郑重颌首承诺:“金小姐放心,此事我等定会守口如瓶。待我们查验完毕,会小心地将切口处理妥当,并为令弟穿戴整齐,尽量使其恢复原状,看起来与现在无异。” 但他随即又想起一个实际的问题,眉头微皱,“只是……我此次是应赏梅之邀而来,身上并未携带任何验尸用的精细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