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叔叔,您是不想我跟若邻交往,还是……不想除了您以外的任何异性接近她?”
吴之遥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平息:“你胡说什么?肖燃,我允许你接近她,你却如此让人失望!”
“我有没有胡说,您心里清楚。”肖燃迎着他凌厉的目光,没有退缩,话语像手术刀一样,“您总是打着保护的旗号把她捧在手心,可实际上,您更像是把她紧紧拽在手里,不愿放手。”
“肖燃!”吴之遥低吼,试图用威严打断他。
但肖燃继续说下去了,语气中带着一种残忍的清醒:“您说,不被家人看好的关系太难。那您对若邻的这份感情,又能被多少人接受和理解呢?”
最后那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吴之遥的心上。
肖燃的质问,像一面镜子,残酷地照见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角落。那份他以为是纯粹亲情的守护,从何时起,掺杂了如此强烈的占有欲?他一直以为自己筑起的围墙是为了保护她,却从未想过,这围墙也可能同时囚禁了她,以及他自己。
吴之遥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转过身,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向若邻。
列车缓缓启动,将肖燃和那片北国的空气,一起留在了身后。若邻问舅舅为什么那么着急提前回北京。他说到了北京再告诉她。车窗外的景物开始加速流动,如同此刻他纷乱的心绪。
或许是连日游玩的疲惫,又或许是车厢内规律的晃动使然,不过片刻,若邻便开始频频点头,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她的头在椅背上左摇右晃,寻找不到一个安稳的支点。
吴之遥默默注视着她挣扎在清醒与睡意之间的侧脸,一如她幼时强撑着听睡前故事那般。他伸出手,轻轻将她的头揽过,让她靠在自己肩上。重量落下的一瞬,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适些。
她温顺地倚着他,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他垂眸,看着她熟睡中毫无防备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这模样,与十来年前那个听着故事在他身边沉入梦乡的小女孩,别无二致。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关于她的身世,他早已对吴家所有亲戚说过,绝不许在她面前提起半个字!然而,总有那么些心思不良之人,或明或暗地对她流露出疏离与轻慢。
若邻初三那年,班里一个顽劣的男生,不知从何处听来了风言风语,竟嘲笑她“不是爸妈亲生的”。他得知后,不仅强硬地要求那个男生及其父母郑重向若邻道歉,更是动用关系,最终让那个孩子转了学。
而那些更早的、他拼尽全力才掩盖住的过往,更是他心底不敢触碰的隐痛——在吴家收养她之前,这个小小的、无助的生命,竟已被三户人家以各种理由嫌弃,其实都是臆测她“命硬”,克亲。甚至,连他的姐姐姐夫,在拥有了自己的孩子后,也动过将她送走的念头……
那些被抛弃、被轻视、被异样眼光打量的瞬间,像散落一地的碎玻璃,他用了十几年时间,小心翼翼、一片一片地试图为她拾起、修补。他用加倍的宠爱、无条件的支持、密不透风的保护,想要填补那些缝隙,覆盖那些伤痕。
他怎舍得,他怎么能够容忍,她因为这无法选择的身世,再度被人用那种审视的、轻蔑的目光看待?他绝不允许那些早已被埋葬的刺,重新扎进她的人生。
凝望着肩上这张恬静的睡颜,他发现,他终究是无法放心把她交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