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陆沉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身边拉了一把。
苏晚的身体撞进他怀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草木香,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服传过来,真实得让他心慌。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僵硬,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跳得飞快。
“谢……谢谢你。”苏晚赶紧站稳,从他怀里退出来,脸颊微微发红,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
陆沉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指尖残留着她腰间的温度,像着了火一样。他猛地收回手,背到身后,脸上的平静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抗拒。
不行,不能这样。刚才那一瞬间的亲近,已经让他的防线出现了裂痕。他怕自己会贪恋这份温暖,怕自己会忍不住靠近,更怕有一天,这份温暖会像当年的安明月一样,突然消失不见。
“没事。”他的声音生硬得厉害,刻意避开苏晚的目光,转头看向外面的雨幕,“雨太大了,等雨小了再找吧。”
苏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却没再多说,只是默默走到亭边,看着外面的雨。
顾言靠在另一根亭柱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没点破,只是慢悠悠地说道:“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正好,我倒是想起一件事——苏晚,你昨天说,小时候和朋友在亭子里吵过架?”
苏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记不太清了。”
“我好像也有点印象。”顾言弹了弹烟灰,眼神落在陆沉身上,“好像是和一个男生吵的,那个男生脾气挺倔,吵完就跑了,把你一个人留在亭子里哭。”
陆沉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顾言怎么会知道?是他真的记得,还是这又是梦境给他编织的谎言?
“你……你也记得?”苏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记不太清了,就一个模糊的影子。”顾言笑了笑,目光依旧锁在陆沉身上,“倒是陆沉,你好像对这里格外敏感,刚才看到那个‘红’字的时候,脸色都变了。该不会……当年和苏晚吵架的,就是你吧?”
陆沉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抗拒:“不是我。”
“哦?是吗?”顾言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怕提起这件事?就像……很怕承认自己当年做过什么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陆沉的痛点。他确实怕,怕承认当年是自己脾气倔,是自己不听解释,是自己亲手推开了那个想要靠近他的人;更怕承认,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活在愧疚和“被抛弃”的恐惧里,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我说了不是我!”他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亭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僵硬,雨还在噼里啪啦地下着,打在石顶上,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苏晚看着陆沉激动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担忧:“陆沉,你别生气,顾言只是随口说说……”
“我没生气。”陆沉打断她的话,声音低沉得像在喉咙里打滚,“我只是不想再讨论这些没用的事。”
他说完,转身走到亭的另一头,背对着他们,望着外面的雨幕。后背绷得笔直,像一堵推不倒的墙,把自己和他们彻底隔开。
他能感觉到苏晚和顾言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疑惑和担忧,可他没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卸下所有伪装,会把那些压抑了多年的愧疚和恐惧,全都暴露在他们面前。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陆沉靠在亭柱上,听着雨声,心里一片混乱。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安明月为什么会转学?顾言为什么会知道那些模糊的片段?苏晚……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他梦境里的幻影?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瞬间,苏晚的目光落在亭角那个“红”字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想起了什么,又很快掩饰过去。而顾言则靠在亭柱上,看着雨幕,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亭外的雨水中,有一片红色的丝线被冲了过来,缠在亭边的杂草上,像一滴凝固的血,在雨里格外刺眼。陆沉没有看到,苏晚也没有看到,只有顾言的目光在那丝线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
这场雨,似乎不仅要浇透这座老亭子,还要浇醒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过往。而陆沉,却还在拼命抗拒着,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不愿面对那些早已刻在骨子里的愧疚与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