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望雨亭的石凳被雨水打湿,泛着冷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像极了当年那个雨夜的味道。
陆沉没再和苏晚、顾言多言,趁着雨停的间隙,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望雨亭。他不敢再停留,怕顾言再说出什么戳中他痛点的话,更怕自己会在苏晚面前,彻底暴露那份深埋心底的愧疚与怯懦。
“陆沉!”苏晚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陆沉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他能感觉到苏晚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不解和失落,可他不敢回头——回头了,就会心软;心软了,就会想要靠近;靠近了,就会再次面临被抛弃的风险。
苏晚站在亭口,看着陆沉仓促逃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顾言走到她身边,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看来,戳中他痛处了。”
“你为什么要那样说?”苏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他看起来很痛苦。”
“痛苦才好。”顾言笑了笑,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不把他逼到绝境,他永远都不会面对真相。我们也永远都别想摆脱代笔人。”
苏晚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亭角那根被雨水冲来的红色丝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陆沉一路快步走回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靠在门板上,喘着粗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望雨亭的记忆碎片、顾言的话、苏晚担忧的眼神,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让他烦躁不已。
他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尼古丁的辛辣感让他暂时平静了些。他走到桌前,看着那本绣梅旧书和抽屉里的日记、布包,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厌恶感——就是这些东西,让他陷入了无尽的混乱和痛苦;就是这些所谓的线索,把他拉回了那个他拼命想要逃离的过去。
他猛地合上抽屉,像是在隔绝某种可怕的东西。他不想再管什么代笔人,不想再找什么真相,更不想再和苏晚、顾言有任何牵扯。他只想一个人待着,靠烟酒麻痹自己,维持着那点可怜的平衡。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刻意疏远了苏晚和顾言。苏晚发来的短信,他要么隔很久才回复,要么就只回“嗯”“知道了”这样的敷衍;顾言打来的电话,他直接挂掉,然后拉黑。他把自己关在家里,除了买烟和食物,几乎不出门,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不愿再接触外面的世界。
可越是逃避,那些记忆碎片就越是清晰,幻觉也变得越来越频繁。
他会在半夜醒来,看到床边站着一个扎红色发卡的女孩,背影和安明月一模一样,可转过身来,却是苏晚的脸;他会在抽烟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和苏晚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可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甚至会在梦里,回到望雨亭,和苏晚一起躲雨,没有争吵,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久违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他沉溺。
有一次,他在梦里看到苏晚笑着对他说:“陆沉,别害怕,我不会离开你的。”这句话像一道暖流,淌过他冰封已久的心底,让他不愿醒来。可当他挣扎着从梦里醒来,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时,那种巨大的失落感,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开始分不清,到底是现实更真实,还是梦境更温暖。他甚至开始怀疑,苏晚和顾言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他为了逃避孤独,在脑海里创造出来的幻象。
这天下午,陆沉正靠在窗边抽烟,突然听到敲门声。他以为是快递员,或者是房东,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却愣住了——门外站着的是苏晚。
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陆沉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想躲开,可脚步却像被钉住。他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打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生硬,带着明显的疏离。
“我联系不上你,顾言也说找不到你,我有点担心你。”苏晚的声音很轻,“我做了点粥,给你带了点。你好像很久没好好吃饭了。”
她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他一下。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因为长期抽烟、饮食不规律,指尖已经有些发黄,脸色也格外苍白。
“不用了,我不饿。”他想关上房门,却被苏晚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