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阴得厉害,云层沉甸甸压在老城区上空,风卷着潮湿的气息掠过街道,预示着一场雨的来临。陆沉揣着那本绣梅旧书出门时,口袋里的烟盒被指尖摩挲得发皱——既怕赴约望雨亭触发的记忆太过残酷,又忍不住在意苏晚会不会按时来,这份矛盾像水草,在心底缠得他喘不过气。
走到巷口,他下意识摸出烟点燃,尼古丁的辛辣感刚呛进喉咙,就看见苏晚站在公交站台下。她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攥着一把折叠伞,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却依旧站得笔直,像株迎着风的芦苇。
看到她的瞬间,陆沉心头的慌乱莫名淡了些,可随即又被恐慌取代。他赶紧掐灭烟,脚步顿了顿,刻意放慢速度,等苏晚先发现他。
“陆沉!”苏晚很快就看到了他,眼睛亮了亮,抬手朝他挥了挥,语气里带着自然的亲近。
这份亲近像针,轻轻刺了他一下。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声音低沉:“刚到?”
“嗯,等了没多久。”苏晚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指间的烟蒂上,没多问,只是轻声说,“顾言应该也快到了,我们先过去吧,免得下雨被淋到。”
陆沉点头,率先朝着望雨亭的方向走。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风把苏晚的头发吹到脸颊旁,她抬手拢了拢,指尖划过耳廓的动作很轻,带着一股不自知的温柔。
陆沉的目光忍不住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又慌忙移开,攥紧了口袋里的烟盒。不能看,再看下去,又会忍不住想要靠近,又会重蹈当年的覆辙——当年就是因为对安明月多了几分在意,才会在争执后那么狼狈地逃离,才会一直活在“被抛弃”的恐惧里。
“你还记得望雨亭吗?”苏晚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陆沉愣了一下,脑海里闪过那个模糊的吵架片段,摇了摇头:“没印象。”
“我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小时候好像和朋友去过一次。”苏晚望着前方,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好像也是这样的阴雨天,我们在亭子里躲雨,还吵了一架。”
陆沉的心脏猛地一缩。和朋友吵架?是和他吗?
他没敢追问,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有些事,他宁愿永远记不起来。
望雨亭就藏在老城区的小巷深处,周围长满了杂草,石亭的柱子上爬满了青苔,边角已经磨损,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亭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上面落满了灰尘。
“看来就是这里了。”苏晚收起伞,走进亭子里,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代笔人说的‘被藏起来的道歉’,会在哪里?”
陆沉没说话,只是靠在亭柱上,打量着这个地方。石亭的角落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小孩子的涂鸦,上面模糊能看到一个“红”字。看到这个字,他的太阳穴突然传来钝痛,脑海里的片段清晰了些——
下雨天,亭子里,他对着扎红色发卡的女孩大喊:“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要告诉老师,我再也不要和你做朋友了!”
女孩急得眼眶发红,拉着他的胳膊:“我没有!陆沉,你听我解释!”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女孩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却没回头,冲进雨里,任凭雨水打湿衣服,只觉得心里又气又慌。
“陆沉?你怎么了?”苏晚察觉到他的异常,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陆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心脏怦怦直跳。刚才那个片段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分不清是记忆还是幻觉。他看着苏晚担忧的眼神,忽然觉得恍惚——眼前的苏晚,和记忆里那个哭泣的安明月,身影好像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没事。”他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沙哑得厉害,“只是有点闷。”
就在这时,顾言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你们倒是来得早。”他叼着烟,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慢悠悠地走进亭子里,“看来我没迟到。”
他的到来打破了亭子里的诡异氛围,陆沉松了口气,却又觉得烦躁——顾言的眼神太锐利,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现在怎么办?到处都是灰尘,没看到什么线索。”顾言弹了弹烟灰,目光在亭子里扫了一圈。
苏晚蹲下身,仔细查看石桌和石凳,指尖拂过灰尘:“说不定藏在石头缝里,或者……”
她的话还没说完,天空突然落下几滴雨,紧接着,雨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石亭的顶上,溅起一片水花。风也跟着变大,把雨丝吹进亭子里,打湿了石凳。
“快躲进来点!”苏晚下意识往亭子里退,却没注意到身后的石凳松动了,一不留神就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