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往上走，在小匀的眉眼处散开，小匀说：“吃饭吧。”

任明明和施芮没有动，老马端起米饭，大快朵颐，吃了半分钟停下来看她们，也看看小匀。上菜之前，他们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捋了一遍，但任明明和施芮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不肯轻信他人。

小匀想，他曾经在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到过她们的那种警惕心，那就是镜子里的他自己。他太年轻了，她们也太年轻了，当然没办法相信任何人。

可人总是要走下去，所以小匀选择了相信周砚。

小匀拿起筷子，不等她们了，只是说:“如果你们有所怀疑，不想吃这顿饭，可以直接走的。”

她们有一会儿没动，任明明看施芮一眼，说:“我饿了。”施芮也松动了，她们都饿，一早赶路只喝了口豆汁，家里平时不下馆子，这么丰富的一桌让人很有胃口。两个人开动了，老马也接着大快朵颐，他顿了一下抬头，对面多了两个大快朵颐的人。

吃完饭，又提起正事了。小匀问：“张家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任明明在喝橙子汽水，听到这个名字就上气，差点喷出来。施芮说：“你刚才说不认识他，不应该先问他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头吗？”

小匀偏头对明明说：“是你的男朋友。”

任明明脱口说：“你怎么知道的？”

小匀笑了笑，没说话，也没解释的意思。任明明补充说：“是前男友，我们没关系了。”

施芮说：“我们已经对你说了，他跟一个贩卖团伙有关，我们要找他同伙的行踪。如果你跟他没关系，就不要耽误我们时间。”老马吃着花生，瞥她们一眼，表情像是觉得她们幼稚。老马说：“这种事报警不就好了？”

任明明表情有点不自然，按了一下施芮的手，但施芮没什么好遮拦的，反正到这个地步了。施芮直接说：“我杀了他。”

老马愣了一下，花生也不吃了。

空气短暂地凝滞，杀了人似的平静。小匀喝一口茶水，多看了她一眼，思考片刻之后说：“那我也可以坦诚告诉你们，我们酒店那边，失踪了二十个女生，应该跟张家生有关，所以我们才要找他。”

空气又短暂地凝滞。

是因为小匀对杀人的平静。

这就对上了，老马若有所思。小匀说：“你想说一下怎么动手的吗？”任明明也看向了施芮，这一次，施芮简短地讲了自己的故事。

施芮从亲戚那里听说，自己的一个妹妹被那对代孕的同性情侣领回去之后弃养了，所以她想要找回妹妹。妈妈的精神不好，接连经历了两次流产之后很受打击，每天翻来覆去地哭，哭了就叫妹妹。尽管她每生一个女孩子，都摸着肚子对施芮说：“一定是个漂亮的妹妹。”

她精神太差了，已经分不清自己生了几个孩子。

施芮知道那对同性情侣的其中一个在大学教书，她蹲在大学门口守了很久，没等到他们。她只能一边工作，一边打听妹妹的下落，但她没权没势，大学的人不把她当回事。她终于打听到了张家生的下落，村子里的女人都是由他们那一伙人牵线搭桥的，张家生不认识她，她在烧烤店堵到了他，也看到了跟张家生一起的任明明。

一开始，施芮是为了张家生才跟任明明成为朋友，她接近他，试探地问他，张家生很警惕。那天她买了一包绿豆丸子，又去找张家生，可张家生喝了啤酒，对她动手动脚，根本也不回答她，他脱掉了上衣把她压在沙发上，她摸到刀，结果了他。

施芮一共捅了他三刀，一刀比一刀更狠，一刀比一刀更恨。她也说不上自己在那一刻怎么会爆发那么惊人的力量，一想到妈妈，想到自己的妹妹，她就特别想尖叫，她也快要疯了，又是这种事，就为了这种事！

施芮在自己想象中的、一种惊惧的疯叫声里杀了他，等她结束了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一声儿也没出，她站在那里，身上染着血，平静得不得了。她并不害怕，但头脑里还有女人的尖叫声在响，女人一会儿在惨叫，一会儿又是哎哟、哎哟的叫声，我疼啊，我疼，我疼啊。施芮有时候会有那是自己在惨叫的错觉。

可施芮冷静下来了，她想，那是妈妈生产时痛苦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