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有金粉色的夕阳,落在海上如梦如幻,被浪花推向岸边。小匀点了果汁拿在手里喝,海风将他的头发轻轻吹动,他回头看眼前的徐澍年。徐澍年严肃的时候,会不自觉流露出一种将人拒之门外的气质,他平常很少穿西装衬衣,现在吃饭了还系着领带,未免太正经。
这就是忙忘了,虽然徐澍年做事待人仔细妥帖,可对他自己就没那么上心,他又是不受拘束的性格。周砚不会这样,周砚连帕子怎么叠好都有讲究,订西装只要那几种料子,在小事上无不挑剔。
小匀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对比他们,但他喜欢徐澍年的漫浪,也喜欢周砚的斯文。
徐澍年的神情不太好,等徐澍年挂掉电话,小匀问:“怎么了?”
“上头想把这件案子移交出去。”
“碣石岛市局肯接烫手山芋吗?”
“没有直接证据表明,那个女孩的死跟碣石岛这里的人有关,不能因为她来自碣石岛,就草草把案子推出去。就算福利院有问题,不一定真联系在这个案子上,不管多么难查,案子都不应该移交。”
“你信不过他们。”
“之前我去报社跟罗记者见面,他交给我的录音,我一直觉得奇怪。”
“什么?”
“如果死者来自碣石岛,她是怎么到另一个城市的,为什么跑到那里去。如果她想要求救,第一时间想到的应该是找警察,而不是给报社打电话才对。”
“除非她不相信警察,或者她向警察求助过,但失败了。”
徐澍年跟小匀对视,小匀咬着吸管,道:“这件案子没头没尾,你真的需要一些路灯花,看来迷雾不止在黑夜出现。”
“小蔡一直在查被摘取的内脏器官的去向,刚有了一点线索。”
“你还是没忍心给她们看照片。”
小匀伸手拿起徐澍年面前的笔记本,里面夹着几张尸体的照片,看起来相当血腥。不过隐约还是能看出女孩清秀的面部轮廓。
“葛院长看到吓了一跳,说了两句阿弥陀佛。”
“听起来很有善心。”
女服务员走过来上菜,端着满满一盆水煮鱼,正巧看到小匀手里的照片,吓得哎呀一声,手里的水煮鱼也一颤。小匀把照片收起来,服务员看徐澍年的证件照放在桌子上,道:“警官,你们查的案子都这么吓人吗?这好像报纸上那个——”
“下水道女童案。”
“对,对。好好的孩子,真可怜。我们老家那里,经常有小孩失踪,不知道是不是一样被人给祸害了,太造孽了。”
“你老家是哪里的?”
“昌隆,离市里不远。”
“你们那儿,很多失踪的事吗?”
“是啊,那些拐卖妇女小孩的人,肯定是有团伙的。养个孩子多么不容易,家里不要心疼死。我姑姑家的孩子被抱去福利院都难受得要死,别说为人父母碰上这种事了。”
一直默默旁听的小匀忽然抬头,徐澍年道:“福利院?”
“家里超生了一个孩子,交不起钱,就被抱走了。不过能活着就很好了,活着不比死了强?听说福利院条件很好,能去里面,也算不受罪了。”
服务员远远一指,指的是他们刚才来的方向。等服务员走了,徐澍年将桌子上的证件牌收起来,道:“这里的水可能比我们想得还深。”
小匀道:“你也觉得活着比死了更好吗?”
徐澍年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想了一下,道:“活着至少是有希望的。”
小匀拈着彩色吸管,搅动果汁里的冰块,语气好像也像未融的冰,道:“对有些人来说,活着只是在承担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