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坐下,握着他的手。帐篷外的月亮升起来,照着远处的沙丘,照着重机枪的轮廓,照着那些裹着毛毯站岗的士兵。江灼看着温简的侧脸,他的鼻尖冻得发红,嘴唇因为干燥起了皮,却还在轻轻哈气搓手。
“温简。”江灼说。
“嗯?”
“没什么。”江灼笑了,“就是觉得,今天的姜茶,比昨天的甜。”
温简的手颤了一下,他看着江灼的眼睛——里面有月光,有沙漠的星子,有所有没说出口的话。他没说话,只是把江灼的手攥得更紧,直到听见外面传来换岗的口号声,才轻轻松开。
外面的风还在吹,帐篷里的蜡烛燃到了底,相机的液晶屏还亮着,里面是法蒂玛的笑脸,是江灼扎绷带的样子,是他们一起蹲在沙漠里吃压缩饼干的瞬间。而此刻,两个男人坐在帐篷里,握着手,听着外面的动静,等着黎明时的第一声鸡鸣——那是维和部队又要出发的信号,也是他们还要一起走下去的证明。
远处传来骆驼的铃铛声,是巡逻队回来了。江灼望着帐篷顶的帆布,想起昨天在救护车上,温简攥着他手腕说“你……相机……”时的样子。现在相机在他手里,温简在他身边,所有的碎片都拼成了完整的画面——不是爱情,不是表白,是比那些更沉的东西:是沙漠里的两棵骆驼刺,根须缠在一起,一起熬过高烧的太阳,一起抗住刮骨的风,一起等着雨季的到来。
温简忽然动了动,把江灼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江灼能感觉到他脸上的温度,带着炉火的暖,带着外面的冷,带着所有没说出口的牵挂。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回握,像握住了整个沙漠的星光。
帐篷外的风还在吹,可他们都知道,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他们会一起去难民营,一起教孩子认字,一起守着这片土地的和平。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藏在相机的照片里,藏在修好的定位器里,藏在彼此攥紧的手心里,等着某一天,风会把它们吹进对方的耳朵里。
就像现在,江灼望着温简的侧脸,轻声说:“明天,我带薄荷膏给你。”
温简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
帐篷里的蜡烛灭了,月光从帆布的缝隙漏进来,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照在那台修好的相机上,照着所有未说出口的,关于守护和陪伴的秘密。
天还没亮透,营地的警报器就发出低频嗡鸣。江灼从行军床上翻身而起,作战靴磕到铁架床腿,他揉了揉眉心,抓过战术背心往身上套。窗外的沙色天空泛着青灰,远处地平线隐约有引擎轰鸣——是伽马国的装甲车队在异动。
“全体注意,一级战备。”江灼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临时指挥帐篷里的队员瞬间绷紧神经。他走到地图前,指尖划过黑礁集团盘踞的山谷标记:“他们和伽马国防卫军的接壤带,昨夜侦察兵发现有三股武装混编,目标……大概率是难民营。”
温简正蹲在医疗帐篷旁给一个额头擦伤的孩子换药,听见动静猛地抬头。消毒棉球上的血渍蹭在作训服袖口,他却没察觉,直到江灼掀开帘子:“温记者,跟我去难民营转移孩子。”
难民营的帆布棚子在晨风里抖得厉害,十几个孩子挤在缺角的塑料布后,眼睛睁得溜圆。看见江灼和温简,最瘦的那个男孩攥着半块馕饼往后缩。
温简蹲下来,从背包掏出炭笔,在皱巴巴的笔记本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那是前些天趁巡逻间隙,教孩子们画的。沙粒扑簌簌落在本子上,他握住最矮女孩的手,指腹擦过纸面:“这个是‘阿’‘拉’‘伯’……不对,先学自己的名字。”女孩名字是莱拉,他写拼音时,莱拉突然伸手抹他脸上的沙,“记者哥哥眼睛疼吗?”
江灼站在帐篷入口,看着温简睫毛上的沙粒,喉结动了动。他解下战术手套,指节叩了叩钢盔:“莱拉,带伙伴们去撤离点的防空洞,江叔叔和温哥哥送你们。”
话音刚落,东侧传来零星枪响。江灼瞬间翻出步枪,战术手电扫过沙丘:“侦察班,绕后包抄!二组跟我正面警戒!”温简把莱拉护在身后,掌心沁出汗,却听见江灼在硝烟里喊:“温简,带孩子们先走!”
防空洞的石壁渗着潮气,温简把孩子们聚成一团,摸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碎了分。莱拉突然拽他衣角:“温哥哥,江哥哥昨天说,难民营墙根画太阳,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他这才想起,昨夜巡逻时,江灼确实用粉笔在几处掩体画了太阳标记——那是给平民指路的暗号。
枪声渐密,江灼的嗓音透过单兵电台传来:“温简,听我指令,带孩子们往东南角的旧水井走,那里有掩体!”他说话时气息急促,却每个字都砸得扎实。温简抱起哭昏的小女孩,跟着莱拉往指示方向跑,身后突然炸开一簇火光——是黑礁集团的火箭筒!
“卧倒!”江灼的咆哮和爆炸声同时炸开。他扑向温简的瞬间,防弹衣撞得对方肋骨生疼,碎石和沙砾劈头盖脸落下。等硝烟稍散,温简看见江灼半跪在地上,嘴角沾了灰,却把□□横在自己颈侧:“别动,有狙击手锁定我们。”
莱拉的哭声刺得人心脏发紧,温简颤抖着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反方向晃——这是江灼教他的干扰狙击手视线的方法。江灼趁机拽着他滚向水井,混凝土井沿磕在他后背,疼得他闷哼,却第一时间把温简护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