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温简推他肩膀,指尖却抖得厉害。江灼抹了把脸,沙粒混着血渍蹭在他下巴:“我答应过,要带你安全回家。”他声音发哑,却把战术背心的备用弹匣塞给温简,“拿着,以后别离我超过五米。”
黄昏降临时,大规模交火暂时平息。维和部队的装甲车在难民营外围筑起防线,医疗兵给轻伤员包扎,炊事班煮了热汤。温简坐在卸了轮胎的卡车后厢,给莱拉扎辫子,江灼蹲在不远处检查步枪膛线,余光却总瞥向他。
“头发扎太紧会疼。”江灼突然开口,递过去一根橡皮筋——是他作战时绑头盔的。温简接过来,指尖擦过他掌心的茧:“你教孩子们画的太阳,莱拉说那是回家的路标。”
江灼笑了,眼尾的疤跟着舒展:“明天要是还安全,我再教他们写‘家’字。”他说完起身,战术靴踩在钢板上的声响沉闷有力,却在经过温简时,顺手把人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晚风卷着沙粒掠过帐篷,温简望着星空下的难民营,听见自己心跳和远处巡逻车的引擎声重叠。他知道,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就像江灼总在他转身时挡住子弹,就像那些画在墙根的太阳,永远朝着维和部队的营地方向。
晨雾还未散尽,吉普车碾过难民营外的碎石路,溅起细碎的泥点。温简摇下车窗,晨风卷着干燥的沙土扑在脸上,远处几顶蓝白相间的帐篷在晨光中泛着旧色,像被风干的盐碱地。
“今天来得晚了些。”江灼解开战术背心的搭扣,露出里面被汗浸透的衬衫领口。昨夜他们伏击了黑礁集团的一支运输队,归程时他特意绕到医疗站取了绷带,给温简处理脚踝的擦伤——那是在躲避流弹时,他伸手拽她时留下的。
温简把相机往胸前一抱:“难民营的老师说,孩子们等了我们一整天。”他低头整理帆布包,指尖触到江灼昨晚塞进去的素描本,封面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帐篷区忽然传来孩童的喧闹,几个瘦小的身影从帆布帘后探出头来,眼睛亮得像沙漠里的星子。江灼蹲下身,战术手套蹭掉膝头的尘土:“今天教你们写‘家’字。”
最前面的男孩叫阿里,左脸颊有道浅褐色的疤,见江灼掏出粉笔,立刻踮起脚尖扒着黑板边缘。温简倚在门框边,镜头对准他握笔的手——指节分明,粉笔在墨绿色黑板上落下时,手腕稳得像架瞄准镜。
“‘家’字上面是宝盖头,就像遮风挡雨的屋顶。”江灼的声音低沉,“下面这个‘豕’,原意是猪,古时候家里养了牲畜,才算是个安稳的家。”
阿里的铅笔在作业本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忽然抬头问:“江叔叔,维和部队的营地算家吗?”
江灼的手顿了顿,粉笔灰簌簌落在作战靴上。温简看着取景器里的画面,他的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密的阴影,嘴角轻轻扬起:“算。”他转头看向温简,后者正举着相机对准自己,四目相对时,温简迅速眨了下眼,假装调整相机参数。
黑板另一侧突然传来骚动,一个裹着褪色头巾的妇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指向帐篷后方:“江长官!有人……有人拿着枪!”她汉语说得生硬,额角沁着冷汗,怀里紧紧搂着个五六岁的孩子。
江灼瞬间直起身子,战术腰带上的对讲机同时发出刺啦声。“这里是“晨光”维和安全部队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冷静得像块寒铁,“营地西南角发现可疑人员,重复,西南角!”
温简的手心骤然收紧,相机带子勒进掌心。他看到江灼一把将阿里拽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摸到腰间的□□。阳光穿透帐篷帆布,在他侧脸上划出明暗分界线,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却仍保持着低哑的语调:“温记者,带孩子们去安全屋。”
但阿里死死拽住他的战术裤腿,指甲几乎要戳进尼龙面料:“江叔叔,那个拿枪的人……是不是昨天帮我们修水井的哥哥?”他指着远处腾起的烟尘,那里有辆改装过的皮卡正偏离主路,朝着营地边缘滑过来。
温简的镜头追过去,看清驾驶室里那张年轻的脸——是前天他们在难民营发过救济粮的少年,右眼尾有颗泪痣,当时还冲着他笑过。此刻他举着枪的手却在发抖,枪管无力地垂向地面,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正用枪抵住他的太阳穴。
“是陷阱!”江灼一把推开阿里,战术靴蹬碎了黑板边缘的粉笔,“全体注意,按二号预案行动!”
子弹破空声撕裂空气的瞬间,温简已经蹲下身,相机自动连拍模式发出密集的咔嚓声。他看见江灼翻滚着躲开第一波扫射,□□精准击中皮卡车胎,橡胶碎屑混着沙土迸溅在他防弹衣上。少年趁机挣脱控制,扑向副驾驶座试图夺枪,却被对方一枪托砸中后颈。
“别开枪!”温简突然冲出去,镜头盖甩在半空,整个人挡在少年和江灼之间。他听见江灼在身后厉喝,却固执地举起双手:“他是平民!你们不能——”
枪声骤停,皮卡车的引擎发出垂死的轰鸣。三个蒙面人从沙丘后现身,最前面的男人戴着美式战术头盔,手持改造过的AK步枪,枪管上的消音器闪着幽光。
“放下相机,战地记者先生。”男人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或者你想试试被子弹打穿储存卡的感觉?”
温简的手指僵在快门上,能感觉到江灼的气息喷在后颈。他离得很近,体温透过作训服渗进来,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别怕,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