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别替我挡子弹。”
江灼转头,看见他耳尖红得像那天装甲车里的晚霞。他笑了笑,伸手把温简的刘海拨到一边,指尖碰到他发烫的额头:“好。”
风又吹过来,带着月牙泉的水汽,裹着两人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很长。远处太阳升起来,把沙漠染成金色,而他们的故事,还缠在未说出口的话里,等着下一阵风来吹开。
硝烟在灰蓝天际褪成淡灰的痕,临时营地的帐篷在热风里晃出虚影。江灼倚着医疗帐的木柱,左肩的绷带被汗水洇得发软,指尖摩挲着裤缝——那里还留着弹片擦过的浅痕。
温简蹲在不远处整理拍摄设备,镜头盖磕在金属箱沿发出脆响。他听见帐内传来压抑的闷哼,起身时相机带子勾住帐杆,踉跄两步正撞上掀帘出来的江灼。
“小心。”江灼手臂撑住他肩侧,力道刚好托住他发颤的膝弯。温简闻到他身上铁锈味混着消毒水的涩,抬眸时正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眼底青黑未褪,“伤口疼?”
“比不上你扛着摄像机追炮弹时疯。”江灼松开手,从医疗兵手里接过新药膏,转身时后腰绷紧的肌肉让衣料紧绷,“上次你蹲战壕拍巷战,子弹擦着耳际飞过去,记者证都炸烂了。”
温简跟着他往医疗帐走,靴底碾碎沙地上半干的血渍:“你当时举枪指住那伙武装分子的后腰,也是这句台词?”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孩童尖叫——是伽马国边境难民营的孩子,刚被医疗队接来换药。
江灼瞬间转身,作战靴重重踏在帐布上,军靴带起的沙粒扑簌簌落。温简条件反射地举高相机,取景框里瞥见三个黑影从矮墙后闪过,立刻切换镜头对准声源。
“别拍!”江灼拽住他手腕往掩体后拖,子弹破空声擦着帐篷顶掠过,沙砾砸在温简后颈。他反手握住江灼的手掌,指节抵在扳机护圈外:“左侧三十米,两个狙击位。”
江灼瞳孔骤缩,军靴狠狠跺地向左前方跃出,步枪在臂弯里划出弧线。温简滚进掩体时摸到腰间防弹背心——是江灼今早硬塞给他的,磨得发烫。他扯下相机带缠在腕上当止血带,指尖发抖地拨通维和部队通讯频道:“这里是温简,坐标三号难民营东侧,遭狙击……”
通讯器里突然爆出江灼的低喝:“找掩护!”紧接着是步枪连射的脆响,硝烟裹着沙土扑进掩体,温简眼前炸开金星,却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灼半跪在他身前,作战服上全是灰扑扑的沙粒,左肩绷带渗出血迹:“刚才听你喊‘左侧’,准吗?”他声音发哑,却笑着把军用水壶塞进温简手里,“喝点,嗓子哑成这样,回去让炊事班给你煮梨汤。”
温简仰头灌水,喉结滚动带起刺痛:“你肩伤没好,刚才那招太冒险。”他指尖碰到江灼掌心的茧,那是常年扣扳机的痕迹。
“冒险?”江灼掰开他紧攥的拳头,把防弹背心往他怀里一塞,“你镜头对准狙击手时,我算过风速。”他眼尾扫过远处冒烟的掩体,“刚才那颗跳弹,差点削掉你相机镜头——记者证再烂,总比你脑袋开花强。”
远处传来维和部队的冲锋哨,黑礁残余武装被击溃的动静里,江灼突然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沙糊住的刘海:“回去睡会,我去盯着撤平民的事。”
温简攥着防弹背心,看他被阳光晒成古铜色的脊背挺直往营地外走,忽然想起第一次跟拍巡逻时,江灼在断墙后替他挡飞溅的碎石,也是这么个姿势。喉咙突然发紧,他把相机贴在胸口,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明白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就像此刻他掌心的温度,江灼转身时带起的风,都是战火里长出来的默契。
营地的探照灯次第亮起,照亮废墟上零星的炊烟。温简知道,等这场风暴彻底平息,有些故事会在和平的晨光里,找到属于它们的结局。
天还未亮透,阵地外围的警戒哨突然爆发出密集枪响。国际和平协作组织驻守的临时营地外,装甲车履带碾碎砂石的声响混着炮弹破空的尖啸,维和小队的通讯器里炸开“敌方突破南侧防线”的急报。江灼所在的二班刚护送最后一批平民躲进地下掩体,南侧的机枪工事就被炮火掀了顶。
江灼把防毒面具往身边新兵怀里一塞,“守住东侧通道!我去炸掉那辆冲阵的装甲车!”话音未落人已跃出掩体,95式突击步枪的枪焰在晨雾里划出道道橙光。可敌方早有埋伏,RPG尾焰擦着他耳际炸开的瞬间,他本能地扑向旁边抱物资的平民——那是几个跟着母亲逃难的孩童,最小的那个攥着温简前些天送的蜡笔画,画上是穿蓝盔的江灼和举相机的温简。
气浪将他掀翻时,左臂传来撕裂般的痛。弹片嵌进肌肉,鲜血浸透作战服。他咬着牙把孩子推给赶来的医疗兵,自己倚着断墙喘息,余光瞥见不远处温简正举着相机对准战场,闪光灯在硝烟里明明灭灭。那瞬间他脑子发懵,想喊又怕暴露位置,直到温简突然把相机往胸前一抱,逆着人流往他这边跑。
炮弹在十米外炸开,烟尘卷着碎石扑面而来。江灼瞳孔骤缩,踉跄着去抓温简的手腕:“回去!掩体在西北角!”温简没理会,反手扣住他流血的胳膊,纱布是从自己急救包扯的,胡乱缠了两圈就拽他往安全区挪。江灼手臂使不上劲,半边身子靠在他背上,听着这人急促的喘息混着自己的呻吟,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温简举着相机问他“蓝盔的意义是什么”,那时他答“是让子弹打偏”。
“放下我……”江灼额头抵在他颈侧,血腥味漫上来。温简却把他往上颠了颠,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教我拍废墟里的光,现在该我给你打光。”说话间,敌方狙击镜的反光在残垣后一闪,江灼猛地把温简按倒在地,自己脊背结结实实挨了颗跳弹,闷哼一声趴在他背上。温简浑身发抖,却死死撑起身子,拖着他往预制掩体爬,指甲都快抠进混凝土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