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江灼揪着他后领往安全区拖,声音哑得厉害。温简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腹擦过渗血的绷带:“你每次都这样……”话音被远处的爆炸声吞掉半截,江灼却突然停住,低头看他湿漉漉的眼尾——刚才太近,他连温简睫毛抖了多少下都看清了。
医疗班的急救灯亮起来时,温简蹲在旁边递纱布,看江灼皱着眉往伤口撒止血粉。钢盔下的头发汗湿成绺,映着帐篷顶的油灯,他突然伸手替江灼拂开额发。江灼猛地抬头,两人鼻尖差点撞上,温简慌忙后退,指尖却勾住了江灼的作训服。
“温记者。”江灼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飘着的烟,“下次别逞能。”温简喉咙发紧,盯着他包扎好的手臂:“你也一样。”
装甲车引擎轰鸣时,难民营最后一批平民正被护送上运输机。温简靠在车厢壁上,看江灼倚在舱门边检查弹匣,晚霞把他的侧脸染成琥珀色。他摸出笔记本,偷偷写下今天的细节:江灼扑向手雷时的肌肉线条,止血粉洒在军装上的白痕,还有他说“别逞能”时颤动的睫毛。
黄昏的风卷着硝烟掠过戈壁,江灼突然转过头,正好对上温简发红的耳尖。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装甲车的履带碾过沙砾,把沉默碾成绵长的回响。远处,国际和平协作组织的观测塔亮起信号灯,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极了某个人忽明忽暗的心跳。
凌晨三点,月牙泉水源地的ISR营地还浸在深靛色夜幕里。江灼倚在岗亭钢板墙上,指尖蹭了蹭战术手表的夜光指针——还有四十分钟轮到他巡逻。帐篷里传来打字机的轻响,混着风卷沙粒拍在帆布上的簌簌声,他不用看也知道,是温简在赶那篇关于“水源地争夺战”的报道。
“江灼,三号热源点移动轨迹异常。”通讯器里突然炸起班长的低喝。
江灼猛地直起身子,战术背心的肩带勒得锁骨发疼。他抄起步枪时,靴底碾过岗亭台阶上的沙砾,发出细碎的响。“全体警戒!迫击炮阵地可能有动静!”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闷雷似的炮声。第一发炮弹落在营地东侧沙堆后,溅起的沙砾打在钢板上噼啪炸开。温简的帐篷门“唰”地被掀开,他抱着哈苏相机冲出来,衬衫领口敞着,额角沾着草屑:“我去拿医疗箱——”
“回来!”江灼劈手扣住他手腕,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温简抬头撞进他眼底寒意,像沙漠深夜刮过来的霜风。“你的相机比命金贵?”江灼扯过旁边的防风外套裹住他肩膀,布料上还留着江灼身上的松木洗衣粉味,“去帐篷锁好,除非我喊你,不许出来。”
温简张了张嘴,终究没反驳。他看着江灼跑向阵地的背影,防风外套下摆扫过脚踝,忽然想起三天前在难民营,江灼也是这样裹着他躲流弹,那时外套上沾着血,是救他的那个士兵的。
迫击炮轰击持续了二十分钟。江灼趴在沙袋工事后面,瞄准镜里映出身着土黄迷彩的武装分子——他们扛着RPG往山坡爬,身影在月光下扭曲成鬼魅。他扣动扳机的瞬间,对方手里的火箭筒“哐当”砸进沙沟。“二组,压制右侧坡面!”江灼对着通讯器喊,同时往弹匣里压子弹,手指被弹匣底板硌得发麻——那是玛蒂尔达送的蓝宝石,此刻正贴着掌心,凉得像五年前没救到的孕妇的手。
交火最烈时,一颗流弹擦过江灼右臂。他闷哼一声,继续射击,直到班长扑过来把他按在沙袋后:“江灼!你胳膊——”
“小伤。”江灼咬着牙扯下袖口布料,血渗出来,染红半截战术手套。温简就是这时候冲过来的,相机挂在脖子上,手里举着急救包:“让我来!”
江灼看着他沾着沙的手指撕开止血贴,动作抖得厉害却不肯退。“你去写报道。”江灼声音哑得像砂纸,“这里有我。”
“报道要写你这种往火坑里跳的傻子吗?”温简把止血粉撒在他伤口上,粉末粘在血痂上,疼得江灼皱紧眉。“上次你说‘别逞能’,这次换我讲。”
江灼愣住。他想起那天的晚霞,温简发红的耳尖,还有笔记本里偷偷画的他——当时温简蜷在车厢壁,笔杆戳破纸背,画的是他扑向手雷时的肌肉线条。风卷着硝烟吹过来,他突然觉得右臂的疼不算什么,胸口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发闷。
武装分子被击退时,天已蒙蒙亮。江灼坐在沙丘上,看着温简蹲在医疗箱旁整理药品。他的相机搁在膝盖上,镜头对着远处月牙泉——泉水在晨光里泛着淡蓝,像块摔碎的镜子。
“要拍吗?”江灼走过去,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温简抬头,眼睛里沾着沙,却亮得像星子:“在拍水源地的晨雾。”他把相机转向江灼,“要不要一起?”
江灼犹豫半秒,还是坐在他旁边。镜头里,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江灼的战术外套搭在温简腿上,防风帽绳子被风吹得飘起来。温简按下快门,声音轻得像呼吸:“这张叫《沙月下的守卫者》。”
江灼没说话。他看着泉水里的倒影,自己的脸和温简的脸叠在一起,模糊又清晰。远处传来ISR巡逻队的脚步声,还有医疗兵喊“队长过来换药”,他却觉得这刻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温简的呼吸缠在一起。
“江灼。”温简突然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