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浏阳王乃公主殿下名义上的堂兄,年长公主不少岁,虽也姓“沐”,实则与皇族并无血脉关系。早年公主殿下叔父娶了个平民王妃,王妃在嫁王爷之前,已婚嫁有子,这带来的外子,便是现在的浏阳王。
因此浏阳王并无争储的资格,但他司马昭之心,早有夺嫡之意,未可不防。
此番宫中有变,浏阳王早已蠢蠢欲动。
他是沅溪公主辅政的绊脚石,早欲除沅溪公主而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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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行路,马劳人乏,近得京畿时,天已沉暮。
公主一行舟车劳顿,眼见昌邺在前,却被厚重城门所阻,不得已,只得扎营城外。
天空孤月高悬。夜间风寒露重。
林芷出帐来透气,却听衰草掩映处,传来呜咽之声。她壮着胆子走过去,有一人影儿趁着月光在晃。
“是谁?”她胆子大,出声询问。
那女子哽咽的声音瞬间便消止。
她走近,月光下,是一张楚楚可怜的脸:“是你?”
林芷大讶,月色下哀哀哭泣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那日所见的素澜。
她稍犹豫,便走得更近些,就素澜身旁坐下:“你为何……在此处?”在她看来,小女子素澜哪该有烦心事呀,公主殿下赏她恩典,穆大人救她命,多少的荣宠,旁人羡慕也羡慕不来。
不说旁人,就她林芷,可是十分羡慕眼前这小丫头。
至少,能得穆大人看顾。穆延庭的绣春刀,在她身旁,想必也不是冷凉冷凉的。那不是林芷的错觉,穆延庭看素澜时,眼底有从容的温柔。
那种温柔,装也装不出来的。
素澜见是林芷,便放下戒备,柔柔地低下头,默声流泪。
“怎么啦?”林芷凑近问。
她多有私心,说关心素澜,也不全是。她总觉得素澜与穆延庭的关系不一般,素澜的心伤与不快想必也同穆延庭有关联。
素澜仰起头,将脑袋枕在膝盖上,这模样儿,真是楚楚可怜。
“想爹爹了。”
她道。
林芷心中一动,忽想起这女孩儿的凄苦身世,她是公主打清河县带回来的,听说父母双亡,孤苦伶仃,若真是这样,当真是惨将极了。也难怪她一个人对着月光,在这大黑天里默默流泪。
“你爹……”林芷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爹……”她目光怔怔的,缓久才说:“我爹亡故了,我紧赶慢赶,还是来不及见爹爹最后一面。”
素澜一双眼睛清泠泠的,泛着泪光,闪闪烁烁,溶溶的月色揉进了漆黑的瞳仁里。
林芷一时怔住,果然传言与实在的还是有偏差。
“你爹……将将才亡故?”
“是呀,”她噙着泪,“我随公主仪驾赶回京里,原想着能见一面了,没成想……没成想他……呜呜……”
素澜掩面,悲伤不能自已。
“你爹是京里人?!”林芷又惊讶一回。
不是说这丫头是清河县人氏么?沅溪公主去清河县带回来的么?这丫头还扯谎说她与穆延庭穆大人是同乡……
不过,这丫头确然也说过自己并非清河县人氏。
怕只有这一句话是真了。
令林芷想不到的是,丫头素澜竟是京里人,难怪与锦衣卫穆大人似是旧识。穆延庭也对她……如此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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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身旁有男子的嗽声。很轻微的,带着稀薄空气的微冷。
她一怔。
回头时,对上穆延庭深邃的眼。
穆延庭瞟了林芷一眼,旋即目光在素澜身上滞停。
“姑娘,公主殿下召见。”
林芷知道,穆延庭这句话一出,便是要带着素澜离开了。去帐里谒见沅溪公主殿下。
上回也是这个样子。
她与穆延庭的世界,隔着深沟洪堑。
“好,这就去,”素澜柔声道,又觑向穆延庭身旁的少年,“凌弟,你不该出来……露重,回帐罢。”
少年微伏首,默声点头。
林芷这才发现,原来穆大人不是孤身出来的,他的身旁,自始至终都跟着一个少年。这少年身量未高,看着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
他们离开时,这少年经过林芷身旁,略抬了抬头。
林芷觑见,他的眼下,蜈蚣般趴着一道狰狞的疤……
她心中虽震颤,骇得厉害,但也知道,这少年想必也是锦衣卫。
刀口舔血,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