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背影。
他们三人一行,独留林芷一个人,呆呆站在那里,对月发怔。
穆延庭忽然顿足,刻意放缓脚步,落在素澜二人身后。
他折身,走近林芷。
林芷局促极了,心扑通扑通跳。
穆大人的气息迫近,清冽,冷淡。绣春刀在月色映照下,发出森冷的光。
林芷知道,那柄刀,杀过无数的人。
但她害怕不是因为这个。
“姑娘,在下有一事相询,”他说话时竟是温温淡淡,极有礼的,“素澜姑娘方才同姑娘说了些什么?”
林芷出神地想,穆大人抓人进诏狱时,可也是这样的温润?
那必是不能。
“姑娘?”
“啊……”林芷回神:“回穆大人,素澜姑娘说,她爹爹过世了,她、她却不能见爹爹最后一面……我瞧她的样子,很是伤心。”
说到“伤心”二字时,穆大人的眼底闪过稍纵即逝的悲伤,但随即,他又恢复如常,道:“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素澜姑娘说的话,请姑娘一字一句都咽进肚里,让它烂掉。否则,只怕姑娘有杀身之祸。”
言罢,也不管林芷听未听得,他便转身,径直离去。
这是锦衣卫的“请求”,话落即止,无一字多余。
林芷愣愣地立在那里,任寒风吹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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浏阳王府。
肥腻的东坡覆盘而倾,红滋滋的油流了满桌,浏阳王甩了甩满手的油,脸上大不好。他眉头一皱,府上丫鬟立马递上沾了水的巾帕,侍候着。
自家府邸,都是亲信,而此刻,亲信们跪了满地。赖一些的,腿肚子还在打哆嗦。
“你们怕什么?”浏阳王接过巾帕,将手上油渍擦尽,“哼”一声:“本王在府邸扣个碗,昌邺城里的皇帝,他能知道么?”
浏阳王打小有理想,他想做一个优秀的王,一个反王。
如今时机正好,昌邺城里的皇帝缠绵病榻日久,怕是不行了这回。这不是老天赏他机会么!他要不反,不是糟蹋老天爷的美意么!
藩王要反时,饭桌上扣反一只碗,以表反心。
戏文里说书先生都是这么说的,古往今来的反王皆如此,他浏阳王也不能免俗。这回把戏文里听来的一套用,吓煞了他王府里这些个软骨头的东西!
真是气煞他了!
他还没反呢,好好的气势都被自家府里的奴才浇灭了。
“王全,把白达叫来,本王有事相商。”他走过去,拎起管家王全的领子,在这狗奴才身上抹油渍:“你唬成这样,给本王触霉头呐?”
白达是羽林卫统领,他的人,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王全是狗奴才,也是好奴才,听王爷这么一吩咐,原本筛糠的腿立时好了,跑腿蹬楼,倍儿健。
“等等,”浏阳王阴着脸道,“王全儿,你说,这皇帝之位,本王做得做不得?”
王全的腿又开始筛糠了,不过这回筛得不那么厉害,他尽量克制着,赔笑说道:“做得做得,王爷自然做得!”
“本王怎么个做得法?”
王全冷不防王爷这么问,一时说不出个道道来。这王爷也真是的,做得便做得,还要问个理儿出来。
真是难为王全了,挠头发差点把脑袋给撸秃了也想不出个花一样的理由来:“这、这……奴才说王爷做得便做得!奴才这就去寻白将军来,与王爷共议大事!”
三十六计,走为上……吧!
“等等……”
王全一愣,简直要哭出来了:“王爷有何吩咐?”
“本王书房的密柜里,有一本册子,你按册上的人名,把这些人寻来,本王密召,急。”
“是、是是是……”
这本花名册上的人,都是朝中重臣,他浏阳王拉拢多年,待今上宾天,这臣子,就该真正对他俯首称臣了。
淳熙帝是昏君,这事实,普天下皆知。王全自然也知,只不过,狗奴才不敢说而已。
既是昏君,他反了又如何!接过淳熙帝的江山来,他立志做个……更昏的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