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无情,亦不为怪。”林芷又叹。
她的眼神突然被一黑影攫住,怔怔痴痴地朝向仪仗外高头大马而去。那人……官服称身,怒马鲜衣。
眼角转身,他行事永远那么干净利落。
“哟,是穆大人,”书琴道,“公主又召见穆大人,这是要做甚么?”
“许是开拔吧,我们停的也够久了……”浣衣女使阿婷道。
“听说穆大人也受了伤?”
“那是,公主伤重,若不是穆大人拼死相护,只怕……换言之,连公主都受伤了,穆大人若毫发未损,怕是不好向陛下交待的。”
林芷眼神一滞,目光里现过哀哀戚色。
他……受伤了?
穆延庭,锦衣卫指挥使,少年得志,权倾朝野。
他的绣春刀,是御赐的,他的飞鱼服,是公主赏的,他的眼里,从来没有卑若纤尘的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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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
嗽得不行了,再嗽下去,怕是要把肺戳个窟窿出来。
清溪如镜,正映出她的影儿。
头发有些蓬乱,脸色想必也不好看,逃难似的赶路,能挨到现在,也真是不容易了。
她鞠身,贴着草坐,掬一捧溪水,递到嘴边……不远处,有几名浣衣女使在捣洗衣物,听得她的咳嗽声,分明一惊。
“你是何人?怎么在这里?”
女子轻慢惊惶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她一滞,抬眼去瞧——几名浣衣女使贴身坐在一处,其中一人走出来,指着她问。
“书琴,这是公主殿下在清河县捡的丫头,听说可怜,爹娘都死了,就把她带着随仪仗同行。殿下心好,给的赏。”
这女孩子,林芷怎么会不注意呢?是公主亲指要带上的人,锦衣卫指挥使穆延庭大人眼神时不时就往她这处瞟……林芷怎会不知?
“哦,原来还是随仪驾同行的,我当是附近老百姓家的女孩子错了道儿呢,”书琴笑道,“喏,你叫甚么名字?”
女孩儿低了头,声音怯怯地:“素澜……”
素澜。
林芷记住了这个名字。
“穆大人……”书琴发现了不对劲儿:“穆大人怎么老往咱们这里瞧……”她觑向林芷,发现林芷脸庞红红的。
“许是在瞧咱们阿芷姐姐呢,嘻嘻。”小兰爱凑趣儿,说话没遮没拦的。
林芷低下头,脸更红了,熟的跟果儿似的。
素澜掬水洗面,又润了头发,将鬓边的杂碎细发后拢,这会儿看起来才将将有些精神。
“哟,还是个挺标致的小姑娘,难怪呢,公主心疼,咱们穆大人也围着团团转!”书琴更爱玩笑,“仔细穆大人瞧的不是阿芷,竟是这小丫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书琴这句玩笑话惊得林芷一凛,这遭儿穆延庭确爱往她们这边觑,别不是……心思真在这丫头身上吧?
林芷便道:“素澜,穆大人挺关心你的,你与他……相识?”
小丫头低头,有些不自在:“这……我……我与穆大人,是同乡……”她惯不会扯谎的,这会儿有些慌。
“哦?我怎不知穆大人也是清河县人氏?”林芷眉心一紧,手心里攥出了汗。
“我……我原也不是清河人氏。”
她很紧张,尽管这回说的是真话,却也不知该如何躲避林芷探询的目光。
她被林芷打量着,从头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