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棍抽裂空气发出尖利的哨音，吓的李凤梧咬紧了嘴唇、闭上了眼睛，双手抓着抱枕，像是做好作战准备的战士一样，坚毅又勇敢。

但这份坚毅和勇敢像是肥皂泡一样脆弱，一棍子抽下来，尖利的哨音刺破了泡沫，小伙子猝不及防地痛呼出声。

疼，实在是太疼了。之前的伤悉数隆起了发黑发紫的愣子，如今一二十下不择地的落下，如何能不疼的抓狂。

呜呜的兽鸣声从抱枕里传出来，林怀章却没有丝毫轻纵的打算。

三五下过后，李凤梧再次滑了下来。与上次不同，这次除了脸色泛白外，眼睛、鼻尖、嘴角都泛着不同程度的红色。

“师父，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在大事上自作主张，不该凡事瞒着您，让您陷入被动，让您担心……我知道错了，您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挨了这么多，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哪了？！”枣木棍又指向沙发的方向。这意味着又要经历新的一轮捶楚。

“师父，师父，我知道错哪里了，我，我没拿您当老师，更没拿您当父亲，遇事不与您商议，总是自己想办法解决……我，我，我，这不是我的本意，真的，师父。之前，是怕您知道后会重罚凤鸣，我想着，自己偷偷摸摸的解决了，不让您烦心，也避免了凤鸣挨打。”

“这件事，这件事，是怕您为难……”

“虽然，事情是有意瞒着您的，但不是不尊重您，不拿您当师父，就是，就是因为我自己的一些小私心……”

“师父，”李凤梧向前膝行一步，一脸赤城地望着林怀章：“师父，我知道错了，知道这样做，伤您的心了，我以后不这样了，您消消气，饶了我吧……”

“知道错了，很好，至少说明我这力气没白费。既然知错了，就趴回去，认罚！”

“师父……”李凤梧听说还要趴回去认罚，身体对疼痛的应激反应，逼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小伙子不敢忤逆，抹了一把眼泪，又乖乖的趴了回去。

“事事有主意，这很好。你有主意，是不是还得有规矩？！我还没死呢！一次两次的让人问到我脸上，我还得反过来求问于你，你简直是倒反天罡！”

李凤梧被训的羞愧难当，头摇的像拨浪鼓似得，嘴里喃喃地认错。

“不狠打你一顿，你是记不住教训！二十棍，你给我记着疼，下次再敢这样，你自己寻思寻思。”

前面七七八八的挨了六十多棍子，屁股上火辣辣的灼痛蔓延全身。最终判罚的二十棍，比之前的要痛上百倍。

一开始，小伙子就没忍住，“啊”的一声喊了出来。棍子落的又密又急，根本不给他喘息消化的时间。他那一声声的痛呼连着喘息和着哭声，呜呜咽咽的混成了凄凄艾艾的腔调。

“哐啷”一声，枣木棍被扔在了茶几上，这场打罚结束了。

林怀章坐回沙发里，任由徒弟跪伏在沙发背上抽噎喘息。

半晌，李凤梧平复下来，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胡乱擦了把脸后，扶着沙发又跪在了师父的脚边。

“现在，自己说说，是怎么回事！”

“是，师父。”小伙子清了清嗓子，乖巧地应承。

“大概半个月前，赵文初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东拉西扯半天，最后问我有没有在京剧行当里拜师的打算。我猜到他是什么意思，但我不知道他这个电话代表的是谁，是高先生还是沈老师？是他自己的意图还是带着师命委托？他言语含糊，点到为止，我也没有再细问。”

“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不是专业出身，哪里敢妄想拜入名师。他说让我大胆的想一想，也许美梦就成真了呢。”

凤梧说的和沈君山说的内容大致都能对上，看来高润春收徒是认真的，只是让他不解的是，既然是认真的，怎么行动上如此怠慢呢？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李凤梧抬头对上师父的目光，想了想答道：“我觉得无论是高先生的意思还是沈老师的意思，他们想收我，不过是因为我在那件事情上太过出挑。收我入门，抬我身份，要么是保护我免受吴派报复，要么是利用我。”

林怀章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对徒弟分析的认可。

“我和他们远无故交、近无新亲，为了护我的安全收我入门，太过牵强。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利用我。可是，我又有什么可利用的呢？就我这点小聪明，在高先生面前，就是个跳梁小丑，我实在不知道高先生此举的意图，所以就没有主动回话。”

“你不怕错过一个好机会？”林怀章眯着眼审视着徒弟。

“师父，这哪里是什么好机会。”李凤梧抬头对上师父的眼神，语气里带着些许埋怨和委屈：“他们若是真心想收我，是不是应该先找您商量。他们越过了您，再好的机会我都不稀罕。”

林怀章轻笑一声说道：“孩子心性，幼稚！”

“您说是，就是吧……”小伙子没有辩驳，神情竟有些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