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有些尴尬。”沈君山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其实,师父他挺欣赏凤梧的,一度想要收入门下。由于不知道凤梧的心意,怕贸然表态,会让凤梧有压力,也怕您为难,所以,师父他一直没有跟您正面聊过这事儿,只安排了我九师弟跟凤梧聊过。可能文初没表达清楚,也可能凤梧另有打算……这事就搁浅了。后来听说凤梧拜入孟先生门下,师父他虽然对痛失爱徒感到遗憾,但也为凤梧能拜入孟氏而高兴。”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沈君山借着说凤鸣的事儿,把这事儿说出来,不是简单的唠家常,而是要让林怀章知道他师父的爱才之心。
虽然,爷俩师徒无缘,但是师父眼里的喜爱之情,总是让他很触动,心里想着把这些话说给林怀章听,哪怕仍然没有什么结果,也让林怀章承了这份情。
“还有这事呢?那太对不住高先生的抬爱了。”林怀章乍听此话,心里确实很触动,没想到凤梧会同时被行业内的两位大佬相中。他此刻似乎明白了孟艳秋那场着急忙慌的收徒和不伦不类的责罚的用意,感情跟他们爷俩耍起了手段,是以退为进、捷足先登呢。
“凤梧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可能从来没敢想过能高攀麟派门墙,他若是听懂了文初的提点,肯定开心的不得了,怎么舍得拂了高先生的垂爱。等这边结束,我带着凤梧去给你师父赔罪。”
虽然李凤梧不在京市发展,与高润春远隔千里,不怕他使绊子。但凤鸣还在京市呀,高润春若真是小心眼起来,随便使点手段,凤鸣只有挨欺负的份了。所以,林怀章斟酌措辞,尽量洗脱凤梧轻视麟派的嫌疑,为徒弟和儿子避祸。
“林先生,您言重了,谈不上赔罪一说。老话讲,父子师徒皆是缘分,他们爷俩师徒缘浅,合该着我没有这么优秀的师弟。”
当初高润春并没有想好是自己收下李凤梧还是让沈君山手下。此刻沈君山故意说“合该着我没有这么优秀的师弟”,其实是为了在林怀章面前最大程度的卖好。你想啊,能让一个收完关门弟子的行业大佬再收徒,那是一份怎样的喜爱和重视,这其中的情分,林怀章比他懂。
果然,在听到沈君山嘴里的“师弟”两个字后,林怀章喝茶的动作一顿,目光微滞,随后放下茶杯,笑着说道:“高先生错爱了,他一个唱川剧的黄口小子,哪里担得起高先生如此青睐。”
“林先生,您谦虚了,凤梧聪慧又稳重,他一直以来能得到您的偏疼偏爱,不是没有道理的。我相信,师父做的决定,决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就像上次的事,若不是凤梧找到了解决事情的关窍,盘活了棋局,恐怕小林子现在还背着处分呢。就冲这一点,他值得师父的喜爱。当然了,爱屋及乌,不冲别的,就冲凤梧,我也会用心照看凤鸣的,更何况,凤鸣也不差,就是淘了点。”
沈君山的这句话,让林怀章彻底放了心,因为他从对方的话语里听出了爱意的转移,而不是恨意的转嫁。
由于需要采访的人较多,电视台分了三个演播厅分散录访。上午十点左右,赵文初回到了化妆间卸妆。一进门,就看到邵家延扶着一瘸一拐的程若真往化妆台边走。邵家延和程若真客客气气的与沈君山打招呼,而沈君山像是没听见似的,眼皮都没掀一下。看到出来,他还再生邵家延的气呢。
赵文初虽然也看不惯邵家延,但不忍心程若真尴尬,于是,走过去看了看他的脚,说道:“还没消肿呢?”
“没,赵老师。”
“好生养着,不然你的大武生可就唱到头了。”
“嗯,谢谢您的关心。”程若真点头称谢,随后,神情扭捏地小声问了一句;“林曦,还好吧……?”
“哼。”赵文初哼笑一声:“你觉得呢?这么大的错,他好的了吗?”赵文初毫不掩饰的说道。这话不但让程若真满脸愧色,更让一旁的邵家延尴尬无比。
“我一个局外人都跟着吃瓜落,”赵文初走到邵家延身边,用手隐晦地指了指脸颊上的巴掌印,随后又扒拉一圈邵家延,酸溜溜地嘲弄,“你个始作俑者,居然啥事儿没有,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邵家延用手扶着化妆台的桌沿,稳了稳胀痛的膝头,憋屈地说道:“你以为谁都跟你师……。”
想说“你以为谁都跟你师父似的,动不动就留下显伤,不给徒弟留面子。”意识到这句话有指摘长辈的嫌疑,怕再次引起沈君山和赵文初的不满,话说了一半,硬生生地咽下了后半句。
“我懒的跟你说。”邵家延甩出一句话,后退一步,与赵文初拉开距离。
“我还懒得跟你说呢!”赵文初小孩似的学话回怼。
“呜呜喳喳弄了昨晚那一出,感情都是演给我们看的。”赵文初嘴里不饶人的奚落。
邵家延怎会听不懂他的意思,这是阴阳他师父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呢。
“你不了解事情全貌,别在这儿胡说八道!”邵家延脸上有了一丝怒意。
“全貌?我很了解全貌啊。”赵文初抬手冲着邵家延上下比划了两下,“这还不够全貌吗?”
“你!”邵家延一时噎住,扭头看向坐在沙发里的沈君山。见对方并没有要出言制止赵文初的意思,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看到邵家延吃瘪,赵文初似乎更得意了。
邵家延既憋屈又气愤,随后拉起一条裤腿,漏出了肿的像地瓜面馒头一样黑紫的膝盖,愤恨地说:“这样,你心里平衡了吧?!满意了吧?!”
这膝盖上的伤,让赵文初错愕。连坐在远处的沈君山也忍不住扫了一眼。
虽然被邵家延的伤吓得,但想了想趴在床上疼的哼哼唧唧的小林子,心里还是觉得不解气,撇着嘴说了句:“合该!”
“你!过分了!”邵家延脸上的怒意更胜了几分。邵家延好歹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谁会想在外人面前露伤啊。他被赵文初追着奚落,不得已才露伤的。但这个举动,绝不是为了让对方心里平衡,而是怕他们误解师父包庇自己,无端的又引起两家的猜忌和隔阂。
“小九!”沈君山沉声呵斥。
赵文初悻悻地坐到了一旁的化妆台前,不在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