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曲艺行业对张秋明及其门派的整治已告一段落，但整治行业乱象，却在全国范围内开展起来。

林怀章原本计划带着李凤梧去给孟艳秋赔罪的行程，搁置到一个月后才成行。

时间临近元旦，京市大街小巷呈现了浓厚的新年氛围。林怀章师徒是在一个周六的午后来到了孟艳秋的家里。

林怀章和孟艳秋相识已久，老友见面，自然少了许多的虚伪客套。主客落座后，李凤梧自觉得起身去沏茶，却被孟艳秋摆手制止。

“凤梧，你坐，不用你弄这些。”随后又冲着书房方向喊了一声：“小程！”

喊声刚落，书房里走出一个青年。青年冲着李凤梧笑了笑，又对着林怀章欠身鞠躬问了声好，随后自然地接过李凤梧手里的茶包，轻声地说：“师哥，您坐，我来。”

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去川省实践写生的程若真。

李凤梧看着他用明显颤抖的左手撕开茶包，不禁抬眼关切地审视对方神色。

对上李凤梧关切的眼神，前者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小声地说了句：“先生给我说戏呢”。

话语虽然轻巧，但内行人一听就知道，这轻飘飘的“说戏”二字代表了什么。

程若真手上动作不停，那掌心的一片刺目紫红在李凤梧眼前翻了几番。李凤梧心里了然，能让孟先生单独在家里教戏，可见对程若真的重视。

“我跟你一起吧。”李凤梧一把握住重量稍重的水壶，笑着替他减轻负担。

“师哥，不用。”程若真眼神瞟了一眼孟艳秋，嘴角挂着恬淡的笑意，冲着李凤梧继续说：“您和林先生是客人，待客的规矩不敢错，不然，一会儿孟先生该骂人了……。”

见程若真坚持，李凤梧也不再强求，说了句“有劳了”，就挨着师父坐在了客座的下首边。

不一会儿，程若真把沏满水的茶杯先放在了林怀章面前，说了句：“林先生，清用茶。”

随后欲将第二杯茶放到李凤梧面前，李凤梧忙起身，伸手将水杯往孟艳秋方向引，但程若真还是执意的将水杯放在了他的面前。

客人就是客人，哪怕身份地位悬殊，也得遵循先宾后主的待客之道。

李凤梧将放在自己面前是茶杯双手端起，端正地放在孟艳秋面前，恭敬地说：“孟先生，您先请。”

虽然是客人，但对长辈的尊敬是不敢忽视。

看似简单的沏茶，这一接一让，既全了待客之道，又全了尊师的情谊。

“你去书房吧，把刚才跟你说的那段戏好好练练，一会儿我检查。若是再敢出错，仔细你的皮！”孟艳秋冲着程若真冷声吩咐一声。

“是，先生。”程若真面色微赧，低着头应了一声。随后冲着林氏师徒欠身道：“林先生、师哥，你们安坐，我先回房练功了。”

“哎呦，我们来的匆忙，打扰您给孩子上课了，考虑不周了啊。”林怀章探身向前，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儿。”孟艳秋不以为意地说了句，随后又解释一番：“我带的研究生里，就他业务能力还行，想着让他代表这届的研究生参加全国的曲艺大赛。给选了几个戏曲小段，练来练去还是练不明白，今儿，我给归置归置，哎，年轻人不用心呀。”

孟艳秋提到的全国曲艺大赛，是前两天全国曲协发出的赛事公告。之前赵文初跟高润春提过这事儿，当时计划的是小范围的赛事。后来出了吴派的事，于是，上面想办一场全国性的公开赛事，一来选拔新秀，二来扭转社会舆论。听说为了显示公平公开，赛事设置了场外观众投票环节，这一举动开创了选拔赛观众参与投票的先河。

“不用管他，咱们聊。”孟艳秋笑着冲林怀章摆了摆手。

李凤梧嘴角牵强的挤出一丝笑意，但心里却有股莫名的不安。

自己跟着孟艳秋学习的时间虽短，但有师父和他的这层关系，自己怎么也算是自家小辈。晚辈给师长们端茶倒水礼仪使然，没什么好说道的。但孟艳秋却偏偏把程若真喊了出来，让自己的学生给他们沏茶。显然把他们，或者说把他架在了客人的位置上。既是客人，一会儿的赔罪就不能不顾忌身份，否则会让双方都尴尬。

此外，让李凤梧感到不解的是，既然已经让程若真露面了，为了又让其回去？还刻意在他们面前挑明了在给学生上课。李凤梧觉得孟艳秋此举可能有两个目的，一是，表示自己有教课任务，不希望对方久留；二是，不想让其他人参与接下来的事情。

不论是哪一种原因，都超出了林氏师徒的计划。林怀章想过孟艳秋会生气，但没想到他会是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

“那我们不耽误你太长时间，一早就想着带凤梧来给你赔罪，你也知道，吴派的事儿一出，全国上下都在纠察，我们虽然不隶属于剧团，但也算是有名有姓的团体组织，也在整治之列，这一来二去，就耽搁到现在。老孟，你别生气，千错万错都是我教导无方，今天，我带着凤梧来给你当面赔罪，还望你海涵一二。”

说罢冲着李凤梧低声呵斥一句：“去给你孟先生赔罪。”

“是。”李凤梧乖巧地应了一声。

“孟先生，那件事，是我太心急了，做事只考虑自身得失，无意把孟氏牵扯进来，给您带来困扰。今儿，当着师父的面，我诚恳地向您请罪，请您责罚。”说罢，李凤梧动作稍显僵硬的一顿，擎着茶杯躬身行礼。